在距离咽城数里外的一片草坡上,两支队伍相遇了。一方是盔明甲亮、阵型严整的葛逻禄骑兵,簇拥着他们的首领盖罗思;另一方则是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惶的贡布丹增及其部属。
贡布丹增一见盖罗思,立刻滚鞍下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盖罗思马前,未语泪先流,声音悲切,充满了绝望与悔恨:
“盖罗思将军!盖罗思兄弟!救我,救救我的族人啊!”
盖罗思被贡布丹增这一出,直接吓了一跳,“贡布丹增,你这是做什么?”
就见贡布丹增跪在盖罗思马前,捶打着胸膛,痛哭流涕:“我贡布丹增瞎了眼,当初竟跟着那背信弃义的莫贺!可他呢?在碎叶一败涂地,自己仓皇逃往怛逻斯,却把我们这些效忠于他的人像破靴子一样丢弃在弓月城,不管我们的死活!”
他抬起头,脸上混着泥土和泪水,演技逼真至极:“唐军势大,火器犀利无比,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我派人向他求援,他却见死不救,音讯全无!他早已不把我的部落当作自己人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满是“幡然悔悟”的恳切:“如今我才明白,只有阿史那才是葛逻禄的叶护,只有他才只得真正依靠!盖罗思将军,我悔不当初啊!若能早日追随英明的阿史那,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重重地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贡布丹增,愿率领全部落,从此效忠于阿史那,效忠于您盖罗思将军!只求您能给我们一条活路,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我们愿为先锋,为您和阿史那冲锋陷阵!”
盖罗思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匍匐在地的贡布丹增。他心中快速盘算着:贡布丹增的名声他是知道的,是一员悍将,手下也确实有几千能战的士兵。如今他穷途末路来投,若真能收服,无疑能极大增强自己在部落中的实力和话语权。虽然此人之前效忠莫贺,但毕竟同属葛逻禄部族,血脉相连。看他如今这凄惨悔恨的模样,想必是走投无路了。
贪念与同族之情最终占据了上风。盖罗思脸上的警惕之色稍褪,露出一丝看似宽宏大量的笑容。他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扶起贡布丹增:
“贡布丹增兄弟,快快请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能迷途知返,认清谁才是真正的自己人,这是大智慧!我们葛逻禄人本就该团结一致!从今往后,你和你的部落,就是我盖罗思的兄弟,就是阿史那的忠诚部下!我……”
就在盖罗思弯腰搀扶,心神放松,毫无防备的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恭敬地跪在贡布丹增侧后方一匹战马的后面贡吉,眼中凶光毕露!他仿佛早已准备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抽出一张强弓,搭上一支淬了毒的狼牙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犹豫!
“咻——!”
毒箭离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入了盖罗思毫无防护的咽喉!
盖罗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与痛苦。他双手猛地捂住脖子,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背叛感,死死地盯着刚刚还痛哭流涕的贡布丹增,身体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杀——!”几乎在盖罗思中箭倒地的同时,贡布丹增猛地跳起,脸上的悲戚瞬间被狰狞所取代,他抽出腰刀,发出了进攻的怒吼!
原本看似萎靡不振的部落士兵,此刻如同挣脱枷锁的饿狼,纷纷亮出兵器,打马朝着因为主帅突然被杀而陷入混乱和震惊的盖罗思的军队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为将军报仇!”
“挡住他们!”
盖罗思带出来的士兵本就人数不多,加上主将瞬间毙命,指挥系统陷入瘫痪,士气遭到重创。而贡布丹增的部队则是困兽犹斗,一时间竟被杀得节节败退。
一场残酷的混战在咽城城外爆发。贡布丹增和贡吉身先士卒,拼命向城门方向冲杀。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趁乱攻占咽城!
因为盖罗思被杀,咽城将士,群龙无首,加上仓促抵抗。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结果被贡布丹增的士兵杀的节节败退。
经过一番惨烈的激战,贡布丹增终于率部击溃了城门口的守军,强行冲入了咽城内。城内顿时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守军与入侵者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半个时辰过后,贡布丹增彻底赶走了守军。然而,还没等贡布丹增的部队休息,甚至没来得及关闭城门的时候……
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一支黑色军服、鲜红旗帜的军队出现了!那迎风招展的赤色唐旗,在阳光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是唐军!”
薛钢率领的安西主力,如同计算好了一般,在这个最混乱、最致命的时刻,兵临城下!
原来,无人机一直盘旋在贡布丹增军队的上空,不仅监视着贡布丹增的动向,也将咽城下的这场背叛与混乱实时传递了回去。薛钢精准地把握了这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绝佳战机。
刚刚经历内讧和夺城血战,早已筋疲力尽、伤亡惨重的贡布丹增部队,面对养精蓄锐、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唐军主力,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贡布丹增知道,咽城守不住。
“撤!放弃咽城!所有人,向北穿城而过!去夷播海北面!快!”贡布丹增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带着剩余的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从咽城北门蜂拥而出,丢下满城的狼藉和尚未平息的战火,头也不回地朝着夷播海(巴尔喀什湖)的北岸方向,亡命奔逃。
而薛钢,则从容地指挥着大军,缓缓开进几乎不设防的咽城。这座兵家必争的咽喉要道,在经历了一场短暂的背叛与混乱后,终于兵不血刃地落入了大唐安西军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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