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一整夜。
吐蕃守军群龙无首,又遭内外夹击,抵抗迅速瓦解。天亮时,城中主要据点已全部被于阗军控制。只有城西一小股吐蕃残军退入佛塔固守,但已无碍大局。
第二日,且末的八百骑兵抵达,彻底肃清了残敌。
第三日清晨,尉迟诘命人清理街道,收殓尸体,安抚百姓。当太阳完全升起时,于阗城头已干干净净,只有那面赤底金驼旗在晨风中飘扬。
这日,探马来报:“西北尘烟起,唐军将至。”
尉迟诘亲自更衣。他穿上珍藏十三年的于阗王服,头戴镶玉王冠,腰佩祖传玉剑。吉那氏为他整理衣襟时,手有些抖。
“终于…等到了。”她轻声道。
尉迟诘握住她的手:“一起。”
城门大开。
尉迟诘率于阗文武百官、部落首领,步行出城三里,列队相迎。
远处,唐军的旗帜出现。
队伍最前方,一骑黑马当先而来,马上的正是薛钢。
尉迟诘上前三步,跪地。
他身后,数百人齐齐跪下。
“罪臣尉迟诘,恭迎大唐王师!”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于阗沦陷十三载,臣隐忍苟活,今日终得天兵至此!于阗全城,愿重归大唐,万世不移!”
薛钢勒马,看着眼前这个跪地的于阗王。
他下马,双手扶起尉迟诘:“于阗王请起。闻于阗王独力收复于阗,智勇双全,忠贞可鉴。”
尉迟诘抬头,眼中已有泪光:“薛将军…父王遗命,本王等了十三年…”
“本将知道。”薛钢郑重道,“从今日起,于阗再不是沦陷之地。这里是大唐的于阗,是尉迟氏世代镇守的于阗。”
他转身,对全军高声:“入城!”
唐军队伍缓缓行进。当薛钢与尉迟诘并肩走过城门时,城头守军齐声高呼: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呼声如浪,传遍全城。街旁屋檐下,有白发老者颤巍巍走出,看着那面赤旗,忽然老泪纵横,跪地叩首。
一传十,十传百。
整座于阗城,渐渐响起压抑了十三年的哭声与欢呼。
王宫内,薛钢与尉迟诘对坐。
“疏勒之事,本王已听闻。”尉迟诘亲自为薛钢斟茶,“那些火器…”
“于阗也会有的。”薛钢接过茶盏,“不过在此之前,本将需于阗王做一件事。”
“将军请讲。”
“三日内,整编于阗军队,淘汰老弱,精选三千人,我会安排人进行训练。城外亲吐蕃残留势力,需彻底肃清,但不可滥杀。粮草物资,清点登记,半数充作军需,半数赈济百姓。”
薛钢顿了顿,目光深远:“最重要的是——派人去且末、播仙、朱俱波诸城,告诉他们:于阗已复,唐军已至。愿归大唐者,速来联络;愿助吐蕃者…让他们想想疏勒城墙是怎么塌的。”
尉迟诘肃然:“领命。”
至此,安西四镇:龟兹、焉耆、疏勒、于阗,加上碎叶、怛逻斯、石国、宁远国等大片西域国土,重新回到大唐的版图!
九月的葱岭,已有初雪。
薛钢站在地图前,葱岭东麓的三处要冲被朱砂笔重重圈出:明铁盖守捉扼守吐蕃从大勃律北上的通道;公主堡控扼瓦罕走廊东口;葱岭守捉则锁死吐蕃主力从赤佛堂路来袭的必经之路。
三处呈鼎足之势,相互间距不过五十里,骑兵一日可达。
薛钢对着身旁的李望唐说道:
“李团长,这几处各留一个排驻守。我们的火炮射程之内,就是大唐的疆界。吐蕃人若想再来,得先问问炮口答不答应。”
李望唐“啪”地立正,军靴在城砖上磕出清响:“是!军长!保证完成任务!有我们二团在,葱岭就是铁打的锁钥,绝不让吐蕃一兵一卒踏过!”
“只是……”
“怎么,在这里驻守委屈你了?”
“哪能啊军长!”李望唐连忙摆手,脸上却露出那种被看穿心思的赧然,“于阗是西域重镇,把这里交给二团,是军长对我们的信任!只是……”
他顿了顿,这才说道:“军长,您看,碎叶、怛逻斯、疏勒、于阗都已光复。接下来该是打通河西走廊,与朝廷取得联系的时候了。”
李望唐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渴望:“我们二团是安西军的主力团,明年若真要东出打通河西,这样的历史性战役,我可不想缺席。”
薛钢没有说话,而是掏出一支烟,李望唐连忙掏出打火机给点燃,“河西走廊是一定要打通的,不过什么时候打通,这要等我回去和大将军商量一下再下决定。不过想来怎么也不会缺少你的。”
李望唐眼睛亮了:“谢谢军长!”
“好了,你也不要高兴太早,守住于阗只是基础,要时刻注意吐蕃的动向,最好能派人去侦查一下对方的城池,做的心中有数。”
抽了口烟,薛钢继续道:“再有就是抓紧训练于阗的士兵,我们的兵力还是太少了,到了明年,你必须给我训练出至少三千士兵。
这两件事办好,明年开春,我会和大将军重新评估部署。如果于阗真的稳如磐石,而你又训练出新军,到时候自然就调你回来了。”
李望唐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啪”地又是一个立正,这次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军长放心!二团保证完成任务!”
薛钢点点头,却补了一句:“别光顾着打仗。于阗王把儿子交给你了,好好带。”
“是!”
“还有,”薛钢望向城内升起的炊烟,“善待百姓。我们不是吐蕃,不是征服者,是归家人。纪律要严,但心要热。”
李望唐郑重应下。
数日后,薛钢率领大军向东开拔。
李望唐站在城头,久久凝望着那面渐渐远去的唐旗,直到它消失在戈壁的尘烟中。
他转身,声音陡然提高:“传令各营!明日开始,上午训练于阗新军,晚上——让侦察连的人来我这儿,研究南线勘测方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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