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可人再顾不得什么矜持,也顾不得身后还有廖雪看着,像是被那笑容里的暖意牵扯,又像是被分离的时日催迫,脚尖一点便猛冲了过去。脚步踏过青砖,带起细微的风,整个人直直地撞进那个早已张开的、安稳的怀抱里。
薛钢被她撞得稍稍后退半步,随即稳稳接住。手臂环过她的肩背,熟悉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他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微湿的鬓发,环抱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所有思念和风尘仆仆都无声地揉进了这个重逢的拥抱里。
时间确确实实地凝固了,光阴的尘埃缓缓沉降,只留下方寸之间清晰到极致的存在。
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那坚实而熟悉的起伏,隔着衣料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她自己的心鼓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却又奇异地抚平了所有匆促与焦灼。她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风尘仆仆的、独属于远行归来的痕迹。
薛钢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起初是稳稳承托的力道,随即缓慢收紧,将她完全拥入自己的领地。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汗湿的鬓角,温热而绵长。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直到可儿绷紧的肩线渐渐松弛,直到薛钢箍紧的手臂略微放松,变成一种更绵长、更眷恋的环绕。、
突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喂——你们可以了啊,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廖雪的声音,带着刻意拖长的调子和掩饰不住的笑意:她双手抱胸,眼角弯弯的,可那上翘的嘴角分明又噙着那么一丝货真价实的、微酸的调侃。
可儿闻声,脸颊蓦地飞红,却只将脸更深地埋进薛钢肩窝,不肯抬头。薛钢倒是笑了出来,手臂仍松松环着可儿,转头看向廖雪,目光坦然又带着几分促狭:“羡慕了?那你也赶紧找一个。”
“去你的!”廖雪轻啐一口,眼波横了过来,化成了亲近之人间无伤大雅的打趣。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久别重逢。不过总不能一直这么抱着吧?你带回的家具在哪呢?”
“哦,都在屋里呢,我带你们去看看。”说着薛钢右臂搂着韩可儿的香肩,朝着东厢房走去。
房门被薛钢轻轻推开。
一股沉静、雍容的幽香率先流淌出来,那不是现代工业香水单薄的甜腻,而是岁月与木质本身缠绵交融后,沉淀出的、带着体温般的醇厚檀香。它悠悠地钻入鼻腔,仿佛带着某种重量,让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屋内的景象,骤然撞入眼帘。
韩可儿的脚步钉在了门槛外,方才因为奔跑和拥抱而绯红的脸颊上,血色仿佛瞬间褪去,只留下一种近乎屏息的苍白。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满了那些在温润光线下静默伫立的深紫褐色轮廓,水光迅速积聚,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了想象的华美与古意狠狠撞击了心口。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极轻的、颤抖的气息溢出。
廖雪站在她侧后方半步,同样僵住了。她那双总是流转着精明或调侃光芒的杏眼,此刻凝固了,视线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从一件家具缓缓移动到另一件。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掩住了微张的嘴——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场面。她见过古董,见过奢侈品,但眼前这些……这些家具散发出的气韵,是任何博物馆的玻璃展柜或拍卖行的聚光灯都无法赋予的。它们不是死物,它们像是在这间厢房里呼吸、沉睡,每一道流畅的线条,每一处细腻得仿佛有生命流动的雕花纹样,都透着一种穿越漫长时空而来的、静谧的威严与温润。
廖雪先一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嗓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惊意,
“我的天……钢哥,这些……这些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她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些泛着幽光的木质上,伸出手,却不敢真正触碰,“这……这不像仿的,这光泽,这气息……”
韩可儿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缓过一丝神,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指尖颤抖着,虚虚拂过近处一张紫檀圆凳的边沿。那触感冰凉而坚实,木质细腻得如同浸了油的古玉。“钢哥……”她转过头,望向薛钢,眼里的水光更盛,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惶惑的激动,“这……这也太好了吧……”
薛钢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她们的反应,嘴角噙着一丝温和又略带神秘的笑意。他走到那张宽大的翘头案旁,手掌轻轻按在光滑的案面上,感受着木质传来的温润凉意。
“嗯,就是上次出门带回来的。机缘巧合,遇到了些物件,觉得适合放在这儿,就运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可儿和廖雪惊疑不定的眼神,笑了笑,“怎么,不喜欢?”
“不喜欢?”廖雪几乎是倒抽一口凉气,声音拔高了些,“钢哥,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她斟酌着词句,目光扫过那些简洁大气、韵味深长的造型和工艺,“这根本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这像是应该放在玻璃后面,配上射灯和说明牌的东西!你、你就这么搬家里来了?”
“嗨,就这么搬回来了呗,你们就说怎么样吧,其他的不用你们管。”
“不错,真的不错,我这就去电话,让设计的人过来。”说着廖雪掏出手机,走出房间打电话去了。
薛钢的手掌轻轻包裹住韩可儿柔软的手。牵引着她,缓步走向那张最为瞩目的紫檀大床。
床榻宽大敦厚,形制古朴端方。四根立柱浑圆挺直,顶部的荷叶盖帽雕工简约而流畅。围子以整块板材嵌就,仅边缘饰以含蓄的回纹。
“可儿,喜欢这张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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