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周斌压低声音，“薛将军这手段……着实太……”
“太什么？”程怀安反问。
周斌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那个“狠”字，只道：“太匪夷所思了。”
程怀安没接话。他想起昨夜第一次看见爆炸时的震撼，想起那些被炸上天的士卒，想起自己部下眼中同样的惊悸。这不是两军对垒、刀来枪往的战争，这是一种碾压，一种展示，一种宣告——宣告任何城墙和勇气在这新式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
“城内估计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周斌你带效死营冲进去，打扫战场……”程怀安下达一连串命令。
正午的日头直喇喇地晒下来，将昨夜的硝烟与血腥蒸腾。城内早已没有了抵抗，只剩唐军小队穿梭在街巷间，收敛尸体，扑灭余火，将幸存的百姓驱赶到指定区域看管。喧嚣退去后，是一种疲惫而紧绷的寂静。
薛钢站在山顶，监视城池被全部占领，这才将所有火炮和弹药收回，这才转身下了山，寻到拴在背风处的战马时，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西门方向驰去。
西门外，
程怀安显然已等候多时。他麾下的兵马虽经一夜鏖战和半日清剿，此刻却军容严整地列阵于道旁。阳光下，甲胄的反光连成一片肃杀的银浪。
见薛钢单骑而来，程怀安率先抱拳，声音洪亮：“薛将军真乃神技，一夜定城！末将佩服！”
薛钢勒马，在程怀安身前停住。闻言微微一笑，“程将军你能审时度势，未得军令便主动挥师东门，铁壁合围，未使一人漏网，这才是真正的大将之才。昨夜若无你扎紧口袋，我那些动静，也只能重创敌军罢了。”
程怀安哈哈一笑，显得颇为受用，却又连连摆手，语气更加热络：“薛将军太谦虚了！昨夜那等天崩地裂的威势，守军肝胆俱裂，溃不成军，我们也就是在后面收拾收拾残局，打打杂而已！说来惭愧，当时我等在城外，看得也是两股战战呐！”他笑声爽朗，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
薛钢被他这番话说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竟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红。他轻咳一声，顺势岔开了这互相推功的话题：“好了，闲话稍后再叙。程将军，此战具体战果如何？”
谈到正事，程怀安神色一肃，如数家珍般禀报：“回薛将军，城内肃清，骑兵主将高从政战死，俘获完好战马两千一百余匹，收降战俘两千七百余人，均已在东门外临时营地看管。如何处置，还请薛将军示下。”
薛钢的话语落下，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让周斌和鲁城二人瞬间僵直了背脊。
按旧例？那就是两千七百人，经过厮杀留下两千一百人。
“周斌、鲁城，”薛钢的目光转向他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金铁交鸣，“这件事，便由你二人去办。这新编的‘效死营’，成军之后，也由你二人共同统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张因震惊而略显呆滞的脸上扫过，许诺道：“只要你二人忠心用命，此战过后，我必亲自上奏朝廷，为你二人请功！”
“轰”的一声，周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们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效死营！两千余人！交由他们统领！
在成德军时，他们是什么？不过是区区“镇将”，手下管着百十号人，在军中文书里，属于从八品下的微末武职。平日里见到个正七品的旅帅都得恭敬行礼，更别提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都尉了。
而现在呢？若能成功统领这两千多人的“效死营”，按照军中惯例和此番收复重镇的功绩，一个“都尉”的职位几乎是板上钉钉！那可是正六品上，甚至从五品下也有可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连升三级，甚至四级！意味着他们从此跨入了中级将领的行列，有了独自领兵、独当一面的资格！意味着他们的名字，有机会出现在呈送兵部的捷报和叙功文书上！
这是何等惊人的超擢？军中晋升最重资历和战功，如此跨越式的提拔，若非立下泼天功劳或是得遇贵人破格简拔，简直闻所未闻！他们此前即便在最狂野的梦里，也绝不敢勾勒出这样一幅景象。
巨大的惊喜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他们。周斌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鲁城更是感到眼眶一阵发热。他们看向薛钢，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感激，更是一种近乎眩晕的、誓死相报的激动。
“噗通！”“噗通！”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用尽全身力气滚鞍下马，重重跪倒在地上。坚硬的砂石硌着膝盖，但他们浑然不觉。
“末将周斌（鲁城），叩谢薛将军天高地厚之恩！”周斌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额头重重磕下。
鲁城更是哽咽道：“薛将军知遇提拔之恩，如同再造！末将二人必忠心不二，竭尽驽钝，誓死效忠将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两人的动作和誓言，让周围肃立的程怀安及其亲兵都为之侧目。程怀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淡淡的欣赏。薛将军这一手，不仅是论功行赏，更是要在新收复的城池和降卒中，迅速植下完全忠于自己的力量。周斌、鲁城出身不高，骤然得此大恩，除了死心塌地，别无选择。而用他们来掌控成分复杂的“效死营”，再合适不过。
薛钢看着跪伏在地的二人，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与威严，“好了，起来吧。”
“诺！”周斌和鲁城这才起身，动作间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甲叶碰撞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们挺直腰板站在薛钢马前，眼神灼热，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精力。
“记住你们的话。”薛钢的目光扫过他们，“‘效死营’不比其他，成分复杂，心思各异。我要的，是一支能干活、能打仗、关键时刻也能填进缺口的队伍。怎么带，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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