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群中，有人开始哭泣。那哭声低低的，压抑着，像被掐住喉咙的狗在呜咽。
“老妇人怀里抱着婴儿，被你们用长矛钉在一起！男人被赶到一起，用刀砍，用箭射，用火烧！”
薛钢的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你们这是畜生干的事！”
俘虏群中，哭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有人瘫在地上，浑身抽搐。有人举起双手，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也听不懂。
“可今天——”薛钢的声音骤然拔高，“这笔账，该算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将士：“传令——将这些俘虏，全部就地枪决！一个不留！”
将士齐声怒吼：“诺——！”
俘虏们彻底崩溃了。
“饶命！饶命啊！”有人用吐蕃语嘶声哭喊，有人用生硬的汉语求饶，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出了血，还在磕。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在唐军的枪口下翻滚。
忽然，俘虏群中一阵骚动。一个吐蕃兵猛地站起来，指着人堆里那个蜷缩的身影，用生硬的汉语嘶声喊道：“是他！是他命令的！德伦将军！是他下令屠城！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关我们的事啊！”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蜷缩的身影。
德伦浑身一僵，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吐蕃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唐军的枪口，指着德伦嘶声喊道：“是他！就是他！是他下的令！我们都是被逼的！被逼的啊！”
俘虏群中，更多的人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倒下又反过来。他们指着德伦，七嘴八舌地喊：“是他！就是他！”“我们不想杀！是他逼的！”
“将军饶命！我们只是当兵的！将军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不做就要杀头啊！”
德伦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青紫，眼珠子乱转，想找一条缝钻进去，可四周全是人，全是手指，全是指着他的、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指。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
他想骂他们背叛，想骂他们无耻，想骂他们不够义气。可他骂不出口。因为他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是他下的令。是他站在会州城头，指着那些百姓说“杀光”。是他拍着桌子说“不给唐军留下一粒粮、一个人”。是他亲手点燃了第一把火。
那吐蕃兵见唐军没有开枪，胆子更大了，扑上去一把揪住德伦的衣领，把他从人堆里拖出来，扔到唐军面前：“就是他！将军！他就是德伦！屠城是他下的令！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求将军饶命啊！”
德伦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唐军，不敢看那些曾经被他逼着杀人的士卒，不敢看会州城的方向。他只能趴着，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瑟瑟发抖。
薛钢低头看着他。那双沉静如井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深的、渗入骨髓的厌恶。
“德伦。”他叫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在叫一条狗。
德伦浑身一震，终于抬起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求饶的话，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钢没有再看他。面对那一片黑压压的俘虏：“你们说是奉命行事。可刀是你们举的，火是你们放的，人是你们杀的。奉命——不是理由。”
俘虏们再次崩溃了。哭喊声、磕头声、求饶声，像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薛钢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一字一句剜进每一个俘虏的心口。他面对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俘虏，面对着那一张张惊恐的、绝望的、泪流满面的脸。
“当你们的刀挥向百姓的时候，你们可否想到会有今天？”
俘虏群中，哭声更大了。有人开始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咚咚作响，磕出了血，还在磕。“将军饶命！饶命啊！我们只是当兵的！将军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不做就要杀头啊！”一个吐蕃兵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薛钢没有理会。
“你们的双手，沾满了会州百姓的鲜血。”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人、女人、孩子——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百姓，你们可曾想过要饶过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人堆里那个被架着的、浑身瘫软的德伦身上，又收回来。
“他们的血，还在你们手上。洗得掉吗？”
俘虏群中，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敢说洗得掉，也没有人敢说洗不掉。他们只是低着头，抖着，哭着，像一群等待宰割的羔羊。
薛钢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本帅不能替那些百姓原谅你们。本帅没有那个资格。那些百姓死了，他们不能开口说话，不能点头摇头，不能告诉本帅——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谁是逼不得已，谁是杀红了眼。”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像刀子一样锋利：“本帅只知道——会州城的百姓，一夜之间，没有了，是被你们屠杀了。”
薛钢站在那里，面对那一片黑压压的俘虏，手指抬起，直直地点向他们。
“这笔血债——必须由你们来还！”手猛的向下一挥
薛钢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绝望的、泪流满面的脸，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冷的、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决绝。
“来人！”
程怀安应声出列，脚步砸在地上，咚咚作响。他满脸涨红，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抱拳吼道：“末将在！”
“将这个吐蕃将领——”
他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五马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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