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靖放下茶盏，语气愈发严苛：“依我之见，即刻废除薛钢此前所有安抚政令。城内的宣武降卒，全数定性为叛逆余党，无分善恶、无分首从，一律不得赦免优待。
此前侯爷许诺的安家粮、返乡路费，尽数裁撤。淘汰老弱不予安置，留守值守者，罚做苦役、重役赎罪，停发一切粮饷俸禄，以惩其附逆之罪！”
吐突承璀微微颔首，深表赞同，顺势补充：“节帅决断极是。这些藩镇兵痞散漫成性，善待则骄、宽纵则乱，唯有严刑苛役、严加打压，方能震慑其心。”
“另外，我神策军入城维稳，自有亲军威仪。往后城中降卒遇见神策军士，需避让行礼、听候调遣，任由我军差遣管束，稍有不从，即刻杖责惩戒，无需奏报、无需姑息！”
二人一唱一和，文官定苛法、禁军掌刑罚，一纸无形的苛政铁令，就此敲定。
张弘靖眼底闪过一丝奢靡傲慢，又添一句：“我久居长安，不惯乡土车马粗陋。传令下去，抽调城中精壮降卒，无需备车备轿，日后我出巡街巷，便令降卒以人为舆、躬身抬行，一来省却车马繁琐，二来也可折其傲骨、磨其藩镇戾气，让他们永世记住附逆赎罪之规。”
此言一出，彻底将文官的骄奢刻薄、对行伍的极致轻视展露无遗。
吐突承璀闻言并未劝阻，反而轻笑附和：“大人此法甚妙，既是赎罪，也是规训，可令汴州降卒常怀敬畏，不敢再生异心。”
政令火速传出节度使府，层层落地，瞬间席卷整个汴州。
原本感念薛钢恩德、已然安分归降的宣武降卒，瞬间跌入深渊。往日的宽抚优待尽数作废，取而代之的是苛役、克扣、打骂、折辱，神策军仗着禁令肆意欺凌，日日欺压降卒、抢夺物资，无人管束。
短短两日，汴州军心彻底崩塌，满城怨气蓄积沸腾。
而那张弘靖更是说到做到，每日出巡必征调降卒为人舆，端坐其上巡游街巷，耀武扬威、极尽奢靡，将士卒尊严踩入泥土，彻底点燃了降兵心中积压的怒火。
沿街值守的宣武降卒、城中底层军户目睹此景，人人目眦欲裂、悲愤难平，私下怨言四起，传遍全城。
“薛侯爷在时，只诛首恶、体恤众生，给我等活路、护我等尊严！如今朝廷重臣接手，便翻脸无情，视我等如草芥牛马！”
“我等已然归降赎罪，却还要日日受辱、无偿苦役，这般屈辱度日，不如拼死一战！”
压抑已久的怨气彻底爆发，流言疯传，原本安稳的汴州，彻底陷入躁动混乱之中。
自接管之日起，张弘靖便彻底一改薛钢此前宽严并济、安抚为主的治城策略。
张弘靖久居长安，养尊处优、奢靡成性，入汴州之后，自持中枢重臣、接管一方军政，排场极大、架子十足。
堂堂朝廷大员，不以民为本、不以兵为用，反而驱使士卒做牛马苦力，以人为代步工具，肆意折辱行伍尊严。
那日正午，张弘靖端坐人舆之上，由八名精壮宣武降卒躬身抬行，巡游街巷，前后神策军开路清道、耀武扬威，仪仗煊赫、傲慢至极。
沿街值守的宣武降卒、城中残存的底层百姓，亲眼目睹这一幕，人人双目赤红、怒火攻心。
“我等虽是降卒，也曾披甲戍边、为国守土，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薛侯爷在时，给活路、给尊严！这张大人视我等如草芥、如牛马！”
“薛侯爷平定叛逆、只诛首恶，饶我等性命、予我等生计！如今朝廷来人，便翻脸无情、苛待屠戮、折辱我辈！”
“与其屈辱致死、受尽欺凌，不如拼死一搏！”
压抑两日的怨气彻底爆发，流言飞速蔓延全城。城内宣武降兵人人愤懑、个个躁动，原本安稳归降的军心，彻底被张弘靖的苛政与奢靡傲慢搅得大乱。
汴州城内怨气日积、人心浮动，节度使府内堂却依旧一派歌舞升平、权争算计之态。
张弘靖与吐突承璀坐稳汴州军政大权，二人心中便再也不是安抚地方、稳固民生，而是盯上了咫尺之外、尚未平定的宋州。
宋州负隅顽抗、闭城拒降，是河南道最后一处叛逆余孽，若是能一举攻破、彻底平定，便是实打实的天大功绩，足以回京加官进爵、名动朝野。
夜色入幕，二人再度闭门密议。
吐突承璀捻着指尖，眼底精光闪动，“节帅所言极是。薛钢常年镇守边地，骄功自恃，此番平定汴州已是侥幸。如今宋州未平，正是我等立功的绝佳时机。我携两万神策精锐莅临此地，若是寸功未立便回京，反倒显得我等庸碌无能，白白错失良机。”
张弘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故而，宋州之战，必须由我二人拿下！此战平定河南余孽，肃清藩镇残余，这份盖世功劳，绝不能再落到薛钢手中！”
可话音落下，他又微微蹙眉，故作顾虑：“只是神策军乃是天子亲军、皇家精锐，是朝廷拱卫京畿的核心底牌，若是强攻坚城，难免折损精锐，得不偿失。”
这正是张弘靖的算计。他想拿功，却不想损耗朝廷嫡系兵马，只想坐收全胜之利。
吐突承璀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当即轻笑一声，胸有成竹：“大人多虑了。我已有万全之策，既能踏平宋州、拿下大功，又可保全神策军精锐，两全其美。”
张弘靖眼前一亮：“公公请讲。”
吐突承璀眸色阴鸷，沉声说道：“城内宣武降卒，本就是韩弘旧部、叛逆余党，人人身带罪责，本就该戴罪立功。我等此前苛律管控、严加惩戒，正是为了今日。
此番出征，便以宣武降军为先锋、为前驱，尽数驱往宋州城下，强攻登城、冲锋开路，用他们的性命去填护城河、破城防、耗守军锐气。”
张弘靖闻言瞬间了然，抚掌大笑，连连称赞：“公公妙计！此策一举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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