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示警吗...？”
陈年看着那神婆，心中一动。
此世阴阳隔绝，人死魂散，归于天地之间。
可总有些魂灵放心不下后辈的，在香火祭祀之下留了下来。
相对于那些被香火民愿、人心贪欲侵蚀的鬼神而言。
人在祭拜祖先之时，香火没那么旺盛，心思也要单纯的多。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人情变动，除非生前有着能够让人记上几百上千年的天大功绩。
如果没有外力干扰，大部分祖先魂魄都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散在天帝之间，很少有变成邪祟的。
即便是飞鹰走犬清扫天下之时，对其都少有波及。
所以一直以来，陈年都没有特别关注过这个群体。
直到此时，这神婆提及，他才恍然记起这一点。
有些东西那老叟看不到，但这庄子里供奉的祖先，可就不一样。
无论哪种试验，最重要的就是观测与记录。
他可不信，当初那人会真的放着自己的实验品，数十年无闻不闻。
想到这里，陈年一步踏出，带着宁鸽直入灵堂。
“你当初见过这只猫？”
“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陌生身影，把那神婆吓了一跳。
她像是个弹簧般，从地上窜起，张牙舞爪向着陈年的方向望来。
在看到陈年的那一刻，那神婆先是一怔，随即浑身一震，盯着那老猫，失声道：
“是你在背后捣鬼？？！！”
“背后捣鬼？”
陈年将桃杖往地上一杵，摇头道：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神婆好似没听到陈年的话一般，连声质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人都死了，你还不放过！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嗯？！”
连声追问，让陈年微微一怔。
他郑重的将那神婆打量了一番，正色道：
“贫道陈静一，今日路过此处，偶遇这只老猫拦路救人。”
“见这猫身有异，这才跟过来探查一番。”
“不请自来，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此言一出，宁鸽顿时抬起了头，眼中忽闪忽闪的，全是疑惑之色。
神仙哥哥不是叫唐寅吗？怎么突然间换了名字？
宁鸽心中不解，陈年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般正式的介绍，他很少出口。
即便是面对那山门世家与崇州主事之时，都未曾有过。
只因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乡下神婆，值得！
神婆巫汉，不同于寻常乡下汉子、农村妇女。
他们虽然身处乡下，却是时时刻刻都在与鬼魂邪祟打交道，维护着乡村最基础的阴阳平衡。
其见识远非普通人能比，不可能不知道术士妖鬼的手段，甚至很多就是最末流的术士。
在明明怀疑对方与那老猫有关、远非自己能力敌的情况下，还敢连声质问。
光凭着这份勇气与担当，就足以让陈年郑重对待。
另一边，陈年这般郑重的解释，把那神婆搞了个措手不及。
她双手在袖中摸索了一下，一边警惕的上下打量着陈年，一边狐疑道：
“陈静一？没听说过。”
“你是外地来的术士？！”
陈年抬起桃杖指了指那老猫，沉声道：
“贫道自山南道而来，有些本领傍身，算不得术士。”
“此番上门，正是为它而来。”
“你可知它的来历？”
神婆并未放松警惕，她盯着陈年看了半天。
直到看见陈年身边的宁鸽，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它身上，真不是你在幕后捣的鬼？！”
“还有慧珠嫂子...”
陈年郑重的摇了摇头，道：
“贫道是半路撞见这猫的主人，这才跟了过来一探究竟。”
“先前庄头带人出去，便是为了拦下我等。”
“你若不信，可以先跟我去见见他。”
听到陈年如此保证，那神婆脸上的戒备明显的淡了下去。
但她还是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再三确认道：
“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陈年摇了摇桃杖，在空中扯出一条烟带：
“些许幻术遮身，算不得什么本事。”
见到空中的那条烟带，神婆才算真正的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脯，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声道：
“还是你们有本事，前段时间那场火过后，我供的仙家都跑了。”
“刚才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捣鬼的那人找过来了。”
陈年闻言双眼一眯，缓声道：
“供的仙家跑了？那你还敢拦我？”
那神婆边从地上起身，边碎碎念道：
“不拦咋办？我就是吃这碗饭的，不拦饭碗就砸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还能看着他们家死绝啊？”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找我？”
这朴素至极的动机，让陈年沉默了半晌。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高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若是这世间仙神、人间术士，都有这般朴素的想法。
这天下，何至于此？！这世道，又何至于此？！
一口浊气吐出，陈年盯着这个与路边妇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的神婆，正色询问道：
“捣鬼的那人？你知道他？”
神婆闻言摇了摇头，盯着那老猫回忆道：
“我没见过，不过这猫一直都不对劲，这世道，人活着都难，哪有猫能活这么长时间的，明显是有人捣鬼。”
“我原来以为是那姓胡的搞得鬼，后来发现不是他，他不会法术，直到后来老太爷去世，才知道一点。”
“头七那天，我过来给他们过阴入祠，那天老太爷说有外人来过。”
“我跟慧珠嫂子说过，可她怎么说都不信，后来我不放心，庄子上只要有事，我就会去祠堂问上一嘴。”
“那人后面至少出现了十几次，几乎每年都来。”
“不过他没进过庄子，都是猫自己跑出去的。”
“猫自己跑出去的？”
陈年抓着桃杖的手一紧，缓缓皱起了眉头。
猫自己跑出去的，跟被人抓出去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猫身上，还有其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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