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把包放下来,环视了一下屋里说道：“七斤呢？”
田丹在堂屋待着，孩子肯定不会单独留在西厢房里。
“睡了，在里屋。”田丹收回手，往里屋方向看了一眼，“你去看看，轻点，别吵醒他。”
刘德信往里屋走，脚步放得很轻，轻手轻脚撩开棉门帘。
里屋黑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把屋子照得朦朦胧胧的。
隐约间能看见床的轮廓，旁边放着的竹制的婴儿车和叠好的襁褓。
床上有个小人儿，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眼睛闭着，睫毛很长，脸圆圆的,腮帮子鼓着，呼吸又匀又轻，空气里都带着点婴儿特有的奶香味。
刘德信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整个儿心都变得柔软了。
孩子又长了，比满月的时候胖了一圈。
五官开始长开了，眉眼依稀能看出点田丹的影子。
儿子肖母，长大了肯定很俊。
他弯下腰，凑近看了看。
孩子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好事儿，小拳头在被子外面攥着，攥得紧紧的。
刘德信看了一会儿，帮孩子掖好了被子，直起身，退出来，轻轻把门带上。
当天晚上没有说太多。
王玉英热了饭菜端上来，都是热乎的，还特意炖了一锅鸡肉。
这段时间给家里这几个儿媳妇养身子，隔三岔五鸡肉就没断过，今天也是赶上了。
刘德信坐下来吃了四个白面馒头，两碗小米粥，擦擦嘴说道：“还是家里的饭吃着舒坦。”
王玉英在旁边看着，“多吃点，看你瘦的，这一趟又是这么多天，得好好补补。”
说完收了碗筷，转身去了厨房，几个嫂子也招呼着孩子，扶着老太太进了里屋。
屋子里安静下来，就剩刘德信和田丹两个人。
田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针线，一下都没动，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没什么意外吧？”
“没有。”刘德信摇摇头说道。
田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上的口子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心里清楚，这种话问了也是白问，换了她也是一样的回答。
刘德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她低头做针线的样子，愧疚地说道：“辛苦了。”
田丹没抬头，手里的针停了一下，“你才辛苦。”
停了一下，又说：“回来就好。”
针线重新动起来，一针一针。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田丹继续做着手里的针线，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刘德信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眼神长在田丹身上，一刻也不想移开。
过了一会儿，田丹咬开线头，开口说道：“单位那边来过人，说让我准备一下，过完年可能要回去上班。”
刘德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任务？恢复好了吗？”
“吃了这么多好东西，早就没事儿了。妈说她看着孩子，不用担心。”
田丹把针线放在膝盖上，“单位的意思，暂时先做些内勤的活儿，情报分析这些，坐办公室，不用像以前那样往外跑。”
刘德信点了点头，“那也好，循序渐进，等孩子再大点再说。”
田丹低头重新拿起针线，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呢？这次回来，还要出去吗？”
“明天去局里报到，具体安排还不知道。”刘德信摇摇头说道，“不过应该不会马上就走，总得在家待一阵。”
田丹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做针线。
外面的风还在吹，呼呼的，吹得窗户轻轻晃动，窗棂发出吱呀的响声。
屋子里的灯光很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了一体。
第二天上午，刘德信把那几个大包搬进堂屋，一个一个打开，把东西摆列出来。
一家人都在，田丹也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看。
孩子醒着，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看着那些包裹，时不时想着伸手往下去摸。
几个孩子知道四叔回来带了东西，也都围过来看热闹，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刘德信先把木耳、蘑菇、山货拿出来，都是用布袋子分装好的，一袋一袋摆在地上。
他分成几份，对王玉英说道：“妈，这些是从东北那边带回来的，您留一份，家里其他人也都分分。”
王玉英蹲下来，打开一个袋子看了看：“东西不错，上次带回来的那些还没用完，这次又这么多，够吃好久了。”
“那边多，价钱也不贵，就多买了点。”刘德信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包里掏出各种肉类，用油纸包着，递给王玉英。
围在旁边的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包裹，眼睛都不眨，盼着能分到点什么。
刘德信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从包里又掏出几样东西来，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都是些小玩意儿，木枪、哨子等等……还有几个用子弹壳做的小摆件，擦得锃亮。
这些都是认识的战友们给的，里面藏龙卧虎，不仅能打仗，手艺也不错。
就地取材，雪中作乐。
他把这些东西分给院里的孩子们，一人一样，叮嘱他们不要互相抢，要换着玩儿。
孩子们高兴得不得了，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拿着就往外跑，要去找别的孩子显摆。
王玉英笑着摇头，“就知道惯着他们，一个个给惯坏了。”
“小孩子嘛，给点小玩意儿哄哄，都是找人做的。”刘德信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
里面铺着一块软布，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从战场缴获的小物件，最上面是几枚印有部队标识的小徽章。
东西一个个都擦得很干净，没有任何血迹。
田丹抱着孩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留给七斤的？”
“嗯，等他长大了给他看。”刘德信说着，把盒子盖上，递给田丹，“你收好。”
田丹接过去，点了点头，把盒子接了过去。
东西分得差不多了，王玉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些袋子归拢到一边，
“这些我待会儿收到厨房去，晚上炖点给大家吃，好好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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