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营长没再说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没吭声。
刘德信让其余人就地藏进土路两侧等消息，他带着陈有粮和两个人，沿着海岸线摸过去。
等走近了，渡口比想象中小。
木头栈桥，桩子上挂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着水面。
浪打在栈桥柱子上，发出低沉的声响。
靠着栈桥停着几条渔船，船身不大，漆面斑驳。
栈桥边有个窝棚，透着灯光，里头有人影在晃，说话的声音隐约传过来语。
没想到这会儿还有人守着渡口，看来岛上的米军还没有建成基地，没顾得上清理闲杂人等。
他在礁石后头蹲下来，仔细观察着。
陈有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就这几条船，三百多人，得跑多少趟。”
刘德信没答他，视线顺着海岸线往右侧延伸出去，夜色里隐约能看见更远处有灯光。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咱们不走这里。”
陈有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眯了眯眼，说：“那是——”
“镇海，”刘德信眯着眼睛说道，米军海军基地。
陈有粮没再说话，看了一会儿，慢慢明白过来，转头看着刘德信，张大了嘴巴。
四个人退回去，找到周营长等大部队。
刘德信蹲下来，在地上划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渔船不够用，跑趟数太多，风险大。镇海那边每天有十几艘LST登陆艇往巨济岛跑，运建材补给，来回都是，混进去才稳当。”
周营长皱着眉头说道：“怎么混。”
刘德信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布包，展开，里头是几枚印章和几张空白公文纸。
这是在釜山那个营地里顺手搜出来的，第2步兵师的，还有釜山后勤司令部的红色印章，一并带着。
当时没想好怎么用，现在用上了。
他把东西摊开，周营长和陈有粮俯身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押送。”刘德信抖了下公文纸说道，“第2步兵师，奉釜山后勤司令部命令，押送转运一批新抓的人民军战俘。”
周营长抬起头，眼神动了动。
陈有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说法——倒是说得过去。就是太冒险了吧。”
“不只说得过去，是最合逻辑的。”刘德信点点头说道，“至于冒险，咱们这一趟不就是偏向虎山行吗？”
他把公文纸折起来，“挑出大个子、没伤的扮演押送人员，剩下的人扮战俘，也不用五花大绑，挤在车厢里装晕就行。”
“咱们直接开着车押上艇，艇上的海军船员不管这些，哪辆车是哪部分的他们分不清的。”
周营长沉默了片刻，说：“扮作战俘人员的武器怎么办？得做好应付意外的准备。”
“放在最里面就行，用人挡着，最好能方便取用。”刘德信想了想说道，“现在先定人，扮押运的、扮战俘，你来安排。”
周营长站起来，转身往人群那边走，低声把陈有粮叫上，两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
刘德信蹲在原地，从空间里把那几枚印章翻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章面清晰，按上去应该够用。
他把空白公文纸铺在膝盖上，就着那一点月光，开始写调令。
雪是从过了镇海之后开始下起来的。
车窗外的雪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开始粘着积成一片模糊的白。
雪越下越大，压着夜色，把远处的灯光砸得模糊。
镇海码头的灯在雪雾里晕开来，像是有人把一把盐撒进了夜空里。
LST就停在码头边上，船身庞大，舱门大开，坡道放下来，补给车一辆一辆往里开。
刘德信让车队停在后头等着，自己下车去登记通关。
雪粒子扑面打来，打在脸上，细碎的带着刺，裸露的地方有些生疼。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往岗哨那边走过去。
两个卫兵穿着棉大衣守着，其中一个把脖子缩进领子里，跺着脚，另一个把步枪枪托抵在地上，扶着枪管站着，冻得脸色发白，样子比枪还松垮。
刘德信把调令递过去，那个缩脖子的接过来，手套很厚厚，翻调令的动作笨拙，眼睛在印章上停了一秒，往后头的车队瞥了一眼，像是要说什么。
刘德信从口袋里摸出两包骆驼牌，不动声色地压在调令下头，用英语说了几句，希望能给提前登记上船，这鬼天气，排队实在是太冻得慌了。
那个兵低下头，眼睛落在烟盒上，往旁边扫了一眼，顺手把烟揣进大衣里。
速度很快，像是练过。
旁边那个已经低头在划登记表了，笔在纸上划了两下，没抬头，抬手往前一指。
放行。
调令收回来，刘德信上车，说了声走。
八辆车跟着前头的补给车次第开上艇，车轮压上钢板跳板，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艇身沉了一沉，晃了晃，稳住了。
发动机低沉的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就像众人的心跳一样，平稳踏实。
最后一辆车开进去，舱门缓缓升起，合上。
外头的风声隔了一层，变得沉闷，能听见呜呜地往舱壁上撞，夹着雪粒打在钢板上，细碎的声音，一阵紧一阵。
陈有粮从车斗里跳下来，落地，站定，在舱里扫了一圈，呼出一口白气，喃喃自语道：“就这么上来了？”
“就这么上来了。”
陈有粮嘴角抽动了一下，把枪往肩上一背，来到头车驾驶室停下。
周营长从第二辆车那边走过来，“上去之后呢。”
“看情况，要不先藏起来。”刘德信想了想说道，“咱们还是人少。所以我打算一个人进去，联系里头的人，约好时间，你们在外头准备，信号一出，里外一起动。”
“分几路。”
“三路，通讯室、指挥部、码头，各管各的，”刘德信观察着四周，扫描一直不停，“注意做好记号，免得和里面汇合的时候起冲突。”
周营长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头走了。
陈有粮还站在原地，看着刘德信，“你一个人进去？”
“一个人目标小。”
陈有粮低头看了看左右，没再说话，应了一声，也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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