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放好物资，回到废弃仓库区的时候，雪小了，变成细碎的雪粒，依旧难以睁眼。
周营长坐在一根断木上，背靠着墙，见刘德信进来，站起来看着他说道，“情况怎么样？”
“联络上了，两小时后动手。呃，还有一个多小时。”
刘德信说着，在旁边蹲下来，手在地上抹了一把，把积雪清开，露出泥地，开始划图，“武器在东侧仓库，我军和人民军附近还有仓库存放军用物资，优先取用那边的。”
“都有哪些武器？”陈有粮从旁边的暗处走出来，也蹲下来，盯着地上的图看。
“步枪弹药足够，有轻机枪，有火箭筒。”
陈有粮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有重机枪和迫击炮吗。”
“没细看，重机枪可能有，”刘德信想了想说道，“迫击炮倒是确定有，到时候交给你了。”
陈有粮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我们三百人，分两路，同时进两个关押区。”刘德信用手指点了地上的两处，“周营长带一路去我军关押区，我带一路去人民军那边，把看守悄悄解决掉，把人放出来。”
“志愿军近四千人，人民军四万多，放出来之后，各自去附近的武器存放点领装备。”
周营长盯着地上的图，没有说话，但眼神变了。
“两个关押区附近各自备了四千人份的武器，”刘德信指着关押区两侧说道，“我军和人民军领完武器，这就是八千精锐。”
他停了一下，“八千精锐，再对付岛上那一千守军，可以说是关门打狗。”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低声吐出一口气，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憋了太久，这会儿找到了出口。
“武装起来之后分几路，”刘德信一边说，一边继续在地上划，
“通讯室第一，不能让他们发出去任何信号。指挥部拿下，还有军营，把里头的人压住，不给他们反击的机会。另外码头要控制住，没有命令不许任何船离港。”
他抬头看着大家，“这几处要同时动，越快越好，咱们还要尽快撤离，免得被人堵在岛上。”
周营长点头，“有人有武器，行动不会有问题。”
旁边有个战士低声问：“人民军放出来，他们会听指挥吗。”
“各管各的区域，”刘德信回答道，“双方指挥会随时沟通，打完了再谈别的，现在不用想那么多。”
没有人再开口。
“还有一个半小时，”刘德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睡得着的睡一会儿，睡不着的把武器检查一遍，到点儿准时行动。”
人群散开了，有人靠着墙坐下来，有人低头检查枪械，金属碰触的细碎声在黑暗里一下一下。
陈有粮蹲在旁边，把枪拆开检查，头也没抬，“营长，你睡吗。”
“不睡。”
陈有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刘德信靠着墙坐下来，背贴着冰凉的砖，闭上眼，脑子里琢磨着行动计划，确认有没有遗漏。
外头的风还在，雪花飘散在空中，覆盖着整座岛。
一分一秒，时间快要到了。
刘德信睁开眼，外头的风声还在，雪粒子打在破屋顶上，细碎，密集，像是有人在顶上撒了一把沙，哗哗地响。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秒，站起来，拍了拍肩上落的雪沫，转头往周围扫了一眼。
有人靠着墙睡着了，呼吸很轻，脑袋微微垂着，手还握着枪，握得很紧。
有人没睡，低着头，手来回摩挲着枪托，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准备集合。”
声音不大，但空气一下子变了。
睡着的睁开眼，没睡的抬起头，所有人动作利落，弹夹压进去，枪栓拉开又推回，各自检查。
咔哒声在黑暗里响起来，一下，一下，然后都停了。
刘德信把周营长叫过来，低声说道：“你带一百人去我军关押区，我带一百人去人民军那边，剩下的留在这里隐蔽好，出了变故随时能接应。”
周营长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整队，把人一拨一拨分开。
人分成三队，留守的一百人各自找好位置散开，消失进黑暗里。
周营长带着一百人往西南方向摸，刘德信带着剩下的往东北走，两队人出了废弃村落，脚踩在积雪上，嘎吱声被风声掩盖，雪雾把人影吞进去，很快什么都看不见了。
人民军关押区比志愿军那边大得多。
铁丝网围了两圈，外圈高，内圈矮一截，中间留着一条窄路。
岗哨每隔三十米站一个，探照灯的光柱在雪雾里扫来扫去，把积雪照得发白。
刘德信带着人在外围匍匐靠近，等光柱扫过去，阴影落下来，迅速往前推进一段。
靠近内圈铁丝网，他挥手示意停下来，发出约定好的鸟叫声，然后之前安排的神枪手出列，每个人找到属于自己的岗哨目标，瞄准后扣动了扳机。
他们用的都是微声冲锋枪，数量不多，用来应付这种局面正好，周营长那边也分配了一批。
枪声微响，守卫倒地，关押营地里头也立刻有了动静。
刘德信一挥手，神枪小队继续警戒，紧盯着可能出现的巡逻人员。
又一组人出列，开始破坏铁丝网，很快就剪开了一条通道。
刘德信第一个进，后头的人跟上，冲到营房前，暴力破开了门。
第一间营房，一个高个子站在门口，看见刘德信，用汉语说道：“同志们，你们终于来了。”
听声音正是之前联系上的人民指挥员，金东赫团长
金东赫在东北打过游击，跟我军并肩作战过，汉语说得利索。
“准备好了？”刘德信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金东赫往里让了让，“武器在哪。”
“跟我走。”
约莫上千人从几间营房里鱼贯而出，出来就自动排好队型，这是第一批过去搬运装备的。
没有人说话，脚步落在雪地上轻得出奇。
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看得出来这些人被关着的时候没有废掉，估计每天等的就是这一刻，现在等到了，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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