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早上六点十分，神户港口仓库区。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早班的工头山本领着手下工人，走到三号仓库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他取下锁，推开沉重的铁门，往里走了两步，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头顶的白炽灯亮起来，仓库里瞬间被照得和白天一样了。
山本站在门口，眯着眼往里看。
货架上的箱子还在，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从门口看过去，跟昨天下班时没什么两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山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皱着眉头又仔细看了看，数了数箱子的层数，看了看摆放的位置，还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花。
他摇了摇头，走进去开始干活。
搬货、装车、记录，一直忙到中午。
最外层的货搬得差不多了，山本擦了把汗，走到货架前，伸手去搬第二层的箱子。
手刚碰上去，他就愣了一下。
轻。
太轻了。
这种军用物资的箱子，装满了少说也有五六十公斤，搬起来得用点力气。
可现在这个箱子，手一提就起来了，感觉里头是空的。
山本心里一紧，把箱子搬下来，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空的。
他脸色一变，又去搬旁边的几个箱子。
空的，全是空的。
第二层是空的，第三层也是空的，第四层、第五层，一直到最里头，全都是空箱子。
只有最外面那一层，摞得严严实实，装得满满当当，从外头看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山本的手开始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扔下手里的空箱子，转身往外跑，连仓库门都没关，一路冲到管理处。
“出事了！仓库里的货没了！”
十分钟不到，神户驻军的军官已经赶到了仓库区。
来的是一个上尉，叫汤普森，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带着四五个士兵，大步走进三号仓库，看了一眼那些空箱子，脸色更难看了。
“其他仓库呢？”他转身问跟在后头的仓库主管。
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小日子人，此刻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报...报告长官，刚才接到消息，不止三号仓库，还有好几个仓库都出了问题。”
汤普森的眉头紧紧皱起：“哪几个？”
“六号弹药库，十一号混合物资仓库，还有十五号电缆堆场……眼下只有这几个确认了，其他的还在检查。”
主管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越来越小，“负责人都报来了，说货少了很多。”
“少了多少？”汤普森盯着他。
“弹药库...弹药库少了将近三千吨。”
主管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说出来的，“混合物资仓库少了八九成，电缆堆场的铜线几乎被搬空了，只剩外层的几卷撑着样子。”
汤普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三千吨弹药，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整整一个师的储备量，够打好几场大仗的。
混合物资和铜线加起来，价值恐怕也是个天文数字。
这么大的失窃案，要是传出去，整个神户驻军都得吃挂落。
“封锁现场！”汤普森咬着牙下令，“所有仓库立刻停止作业，任何人不准进出，违者以军法处置！”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拉起警戒线，把整个仓库区围了起来。
汤普森亲自带人开始排查。
他先检查了三号仓库的门锁，又仔细看了看锁孔和门框。
没有被撬的痕迹，锁芯完好，螺丝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然后是围墙。他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围墙的铁丝网完好无损，没有被剪断或者翻越的痕迹，地上也没有脚印。
再进仓库内部检查，地面干净，没有打斗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强行破坏货架或者搬运时留下的拖痕。
整个现场干净得就像那些货物是凭空消失的一样。
“见鬼。”汤普森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士兵从外头跑进来：“长官，外面发现了点东西。”
汤普森立刻跟着出去。
士兵带他走到离仓库区有一段距离的路上，指着地面：“您看这里。”
汤普森蹲下来，看着地上清晰的轮胎印。
两道平行的印子，很深，压进了泥土里。
他用手比了比宽度，又看了看两道印子之间的间距，心里一沉。
这个宽度，这个间距，是美军标准军用卡车的规格。
而且从印子的深度来看，车上装的货物不轻，少说也有好几吨。
如果远在东京的刘德信，知道了对方这个判断，那一定会很高兴。
这说明他灵机一动搞出来的小动作，加深了对敌人的误导。
之前他选用卡车的时候就用这个打算，但是走之前忽然想到，空车留不下太多的痕迹。
不如装一车重货开两步，给他们多留点儿线索。
汤普森站起身，脸色越发阴沉。
偷窃军用物资，用的还是美军自己的卡车。
这要么是内部人干的，要么就是有人伪装成美军，光明正大地开着卡车把东西运走了。
无论是哪一种，事情都大条了。
他转身对士兵说：“立刻联系宪兵队，让他们调查昨晚所有进出港口区的车辆记录。另外，给东京总部发电报，把情况如实汇报上去。”
“是！”
士兵敬礼，转身跑去执行命令。
汤普森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轮胎印，眉头紧锁。
这件事，恐怕要捅出天大的篓子了。
大阪这边，情况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
电机厂。
早上七点，夜班工人交班的时候，照例去仓库清点货物，推开门后，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昨晚还堆得满满当当的军用电机，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排，少了至少八成。
负责人脸色大变，立刻叫人去查。
与此同时，机床车间那边也出事了。
早班的工程师七点半上工，推开车间的门，整个人呆住了。
昨晚还在运转的生产线，现在空荡荡的，所有的机床、冲压机、车床全都不见了。
地面上只剩下固定设备的螺栓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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