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顾鸿远告诉林晚的。说陈默在查举报信的来源，查了好几天，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林晚没有问，她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中心还在等律师的消息，家长们还在等她的决定，日子还在一天一天过，天没有塌。
陈默是在一个雨夜来的。晚上快十点了，门铃响了。林晚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照着一个人。陈默站在那里，头发湿了，夹克肩膀上洇出一片深色。她没有立刻开门，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几秒，然后打开了。
走廊灯亮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边角都磨毛了。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的血丝比以前更多了，黑眼圈深得发紫。
“晚晚，我能进去吗？外面下雨。”
林晚让开了门口。他走进来，在玄关站了一下，没有换鞋。客厅里开着台灯，见初已经睡了，婴儿床在卧室，门半掩着。林母在自己房间，门关着。陈默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林晚坐在对面，看着他，看着他湿了的头发，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查到了？”她问。
陈默抬起头。“举报信是你以前那个同事赵建国的老婆寄的。但不是她主使，她是替人办事。”他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过来。林晚低头看，是一份通话记录。密密麻麻的时间、号码、时长，她看不懂。
“这个号码，”陈默指着其中一行，“是你前同事赵建国的老婆。这个，”他又指了另一行，“是以前在我爸公司做事的一个老员工。我爸进去之后，他跳槽了，去了我们竞争对手那边。他还在替我爸那边的人办事。”他顿了顿，“举报你的事，是我爸狱里的朋友让人干的。”
林晚的手指停在那个号码上。“为什么？”
“说给我个教训。”陈默的声音很轻，“让我知道不听我爸的话，会连累身边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窗外的雨声很大，哗哗的，打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林晚看着那张通话记录，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号码，手开始发抖。
“你怎么查到的？”
陈默低下头。“我找了以前的同事。赵建国老婆接电话的时候，对方在电话里说漏了。她不知道，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了。”林晚看着他，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攥紧的拳头。
“陈默，你威胁她了？”
他抬起头。“没有。我求她的。”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陈默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东西，是一个录音笔，银色的，很小。他按了一下，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紧张，断断续续的——“我也是没办法……那边的人找到我，说只要寄封信就行……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不认识那个人，是电话联系的……”录音停了。陈默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有了这个，可以反告他们敲诈勒索，诬告陷害。”他看着林晚，“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他沉默了一下。窗外的雨声很大，那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个人之间。“需要你暂时跟我复婚。”林晚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复婚，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疲惫的、消瘦的脸。
“你说什么？”
“假复婚。”他急急地说，声音有点抖，语速很快，像怕她打断，“法律上夫妻共同面对诉讼更有力。而且……我爸那边的人不敢动陈家的‘儿媳’。他们怕我爸，怕陈家。你是我妻子，他们就不敢再动你。风波过了我们就离，我签协议，所有条款公证，找律师监督。”
林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车祸那天，他躺在病床上说的那句话——“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我们扯平了。”那时候他在笑，诡异的、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的笑。
“陈默，你还记得车祸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他的脸白了一分。
“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我们扯平了。”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让我跟你假复婚，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骗局？”
陈默的脸色惨白。嘴唇在抖，可他说不出话。窗外的雨声很大，哗哗的，那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慢锯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这次不骗你。所有条款公证，律师监督。你不同意的事，我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我也不会勉强。你随时可以喊停。协议里写清楚。”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晚晚，我不是想复婚。我是想帮你。这个官司你一个人打不赢，你没有一个法律上的身份去对抗那些人。我也没有。可如果我们站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林晚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录音笔。银色的小东西，躺在那份通话记录旁边。她又想起那天在病房里，陈默诡异的笑，“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我们扯平了。”想起那个九百克的男孩，想起他在手术台上没有呼吸的样子。想起被关在别墅里的那些日子，门从外面锁上，窗户外是铁栏杆，她出不去。那些记忆像钉子，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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