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德国生活进入倒计时了。见初已经能扶着墙走十米，虽然姿势还不稳，左脚偶尔会向内撇一下，但已经不需要有人在旁边一直护着了。
康复师说这个进度比预期的要快一些，接下来的康复在国内也能衔接得上，只要保持强度，效果不会差太多。
林晚算了算费用，德国的康复费用比国内高出一大截，信托基金虽然能覆盖一部分，但也经不起长期消耗。她在一个晚上整理完所有费用单据后，在预订页面按下确认键。
订机票前夜，见初已经睡了，林母也早早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陈默坐在客厅的沙发边缘，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几页的书，没有读。他看着林晚从卧室走出来，在餐桌边坐下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
“晚晚，回去后……”他停了一下，“我们算什么关系？”
林晚正在整理见初的药盒，手指停在半空中。“你觉得呢？”
“我想正式在一起。”陈默没有移开目光，“不是同居，是……确立恋爱关系。”他像是需要确认自己的声音没有在某个词上卡住，“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我们可以先保持现在的状态。”
“陈默。”林晚转身看他，“在德国这两个月，我们像不像一家人？”
陈默想了一下，“像。”
“那回去就继续像一家人。”林晚把那个药盒盖好，放在桌角，“但不用贴标签。我们就这样……自然地往前走。”
“好。”陈默说，“不问将来，只走好每一步。”
那天晚上，见初被放在中间，床不算大，三个人并排躺下来，中间刚好够容下一个小小的身体。
见初翻了个身，左手搭在林晚的手背上，右手伸出去，搭在陈默的手腕上。他的手掌很小，几乎包不住两个人的手腕，但他就那样搭着，像是已经睡着也能感知到两边都有温度。
房间很暗，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细的银色光带。没有人再说话，像是都知道了那句话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见初的呼吸匀长而平稳，像是那条连接他们的线已经织好了，只等时间让它继续延展，不需要再被确认，也不需要再被缝补。
窗外有夜风经过，把窗帘的一角掀动了一下，又放了下来。月光在地板上的位置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像一支笔在纸页上慢慢拖行。
她感觉到见初的小手还搭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手正在松开又合拢，像是在做一个不需要被翻译的梦。她没有把手抽开，只是让他继续搭着，像是那也是她需要的一个支点。那条银色的光带还在缓慢移动，像是正在替他们铺设一条刚刚被说好的路，没有人知道它会通向哪里，但它的起点已经被放在今晚的月光下了。
夜色沉静如墨，她听见见初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句子，像是在确认自己正被两堵温热的墙包围着，然后他的呼吸重新恢复平稳，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侧过身，把那只搭在她手背上的小手拢了一下，没有握紧，只是让它找到一个更安稳的位置。
那只手还在她掌心里微微收拢着，像是他也知道，自己正被两座正在重新长好的山坡同时护在中间。
山坡还很新，还没有完全合拢，但风穿过它们的时候，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能轻易吹散什么了。月光已经移动到床尾，像一页正在被合上的书，留下一个尚未被读完的段落，等着明天继续翻看。
她没有合眼，但也没有刻意去记住那道光的边缘在哪里。她只是任它安静地亮着，像一盏知道不必一直亮着、却也不急着熄灭的灯，正等着夜色在无声中缓缓合拢，又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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