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晚被窗外的一群麻雀吵醒。
它们落在阳台的栏杆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吵得像在开一场盛大的会议。冬日的阳光还没完全升起来，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的人。
陈默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醒了？”
“嗯。”
“再睡会儿？”他说，“还早。”
林晚摇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热，干燥，握得很紧。
她想起昨晚，他一遍一遍地说“太好了”，说“我们有孩子了”，说“明天去医院”。她想起他抱着她时，眼睛里的光。
那光太亮了。
亮得她不敢看。
现在，他握着她的手，那么紧，紧得像怕她消失。
她闭上眼睛。
不想让他看见她眼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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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他们出门。
陈默开车，一路上都握着她的手。等红灯的时候，他会转过头看她，傻傻地笑一下。那个笑容太陌生了——这一个月，她很少见他这样笑过。
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十二月的街道光秃秃的，行道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可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那根验孕棒。
两道杠。
那么清晰。
可她到现在都不敢再看一眼。
“到了。”陈默说。
车子停进医院的地下车库。他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晚晚。”
她看向他。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别紧张。”他说，“我陪着你。”
林晚点点头。
她没说自己紧张的，不是检查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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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产科在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年轻父母，有满脸疲惫的丈夫。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楼层照得明亮刺眼。
陈默牵着她的手，去前台挂了号。
他的手心有一点汗。
“你紧张？”林晚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一点。”他说，“第一次当爸爸，没经验。”
林晚没有说话。
爸爸。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轻轻划过她的心。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叫号。
走廊的长椅是那种冰凉的塑料，坐上去有点硬。陈默一直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翻着手机，大概是在查什么孕期注意事项。
林晚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一对年轻夫妻从面前走过，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男的扶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像扶着什么易碎品。女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一种林晚看不懂的笑。
那种笑，是幸福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心里只有恐慌。
“林晚——”护士叫号的声音响起。
陈默站起来，拉着她的手。
“走吧。”
他们走向B超室。
走廊不长，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B超室的门是半开的，里面传出来机器的嗡嗡声。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单子，正在看。
“林晚是吧？稍等两分钟，里面还在做。”
陈默点点头，把她拉到旁边。
他们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阳光很好，很亮。
“晚晚。”陈默突然开口。
她转过头。
“等会儿做B超的时候，”他说，“我能进去吗？”
林晚愣了一下。
“我想……”他顿了顿，“我想看看他。咱们的孩子。”
他说“咱们的孩子”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林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好。”她听见自己说。
陈默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里，那么亮，那么真。
然后——
电梯门开了。
林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
白衬衫，黑色大衣，利落的短发。他低着头看着手机，正往这边走。
沈知行。
林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她下意识想躲，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沈知行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就那么站在走廊中央，看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被定格了。
时间凝固了。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
移到她的小腹。
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林晚的手下意识想去捂住肚子。
可她动不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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