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林晚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那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一群蜜蜂在头顶盘旋。她的小腹上涂着冰凉的耦合剂，探头的压力一下一下，医生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影像。
陈默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
“情况还好。”医生开口，“没有明显出血点，呕吐剧烈引起的食管黏膜撕裂，问题不大。但是——”
林晚的心猛地提起来。
医生转过头，看着他们。
“你的HCG值偏低，孕酮也不太理想。结合你描述的呕吐程度，再加上——”医生顿了顿，看了林晚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林晚愣住了。
压力。
这一个月，她每天都在演戏。演给陈默看，演给同事看，演给自己看。她演得很累，可她不觉得那叫“压力”。
她以为那叫“活着”。
“孕妇情绪对早期胚胎发育影响很大。”医生继续说，“你的数值比正常范围偏低，有流产风险。接下来两周，必须绝对卧床休息，避免任何情绪波动，按时吃药，一周后复查。”
流产风险。
这四个字落在急诊室里，像四块石头，砸在林晚心上。
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医生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努力生长。
而她在拖它的后腿。
“好的好的！”陈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急切的，紧张的，“我们绝对卧床，绝对休息！医生，要开什么药？什么时候复查？”
他的反应那么快，那么积极，像一个标准的、负责任的准爸爸。
林晚看着他。
他脸上的担忧是真的。他眼里的紧张是真的。他握着她的手时，那只手微微发抖，也是真的。
他是真的在乎。
在乎她，在乎这个孩子。
可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医生在电脑上敲着什么，打印机吐出几张单子。
“这是孕周推算。”医生说，“根据B超数据，现在大概是孕5周，误差在一周之内。你们可以记一下时间，大概什么时候怀上的。”
误差一周。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五周。
三十五天。
往前推三十五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左右。
十二月二十四号——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十一月二十二号，沈知行的别墅。
十一月三十号，陈默出院那晚。
之后的日子，她和陈默还有过几次。
算不清。
真的算不清。
误差一周。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可能是沈知行的，也可能是陈默的。
都有可能。
林晚盯着那张B超单，盯着上面那个模糊的影像——一个小小的点，医生说那是胎囊。
那个小小的点，不知道父亲是谁。
“太好了！”陈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那么高兴，那么激动，“晚晚，你听到了吗？五周！是我们的宝宝！”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轻轻划过林晚的心。
她想起他们的蜜月。三亚，海边，阳光。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他每天都笑得很开心，说将来要有两个孩子，一个像她，一个像他。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可这个宝宝，可能不是他的。
林晚低下头。
不敢看他。
“孕妇需要保持心情愉快。”医生又说了一句，“情绪波动太大会影响激素水平，对保胎不利。你们回去之后，尽量让她放松，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
医生说得多轻松。
可她怎么可能不想？
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她身边有一个男人，满心期待地以为这是他的骨肉。她手机里还有另一条消息，另一个男人，求她去见他快死的妹妹。
她怎么放松？
“好的好的！”陈默又应着，把那些药方和单子收好，然后扶她起来，“晚晚，我们回家。”
他扶着她，小心翼翼的，像扶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走出急诊室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摇摇欲坠。冷风灌进来，林晚打了个哆嗦。
陈默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穿上，别着凉。”
那件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带着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林晚裹紧那件衣服，跟着他走进停车场。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发动车子，没有立刻开，而是转过头看着她。
“晚晚。”
她看向他。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别怕。”他说，“有我在。”
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
可那光照不进她心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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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陈默扶她躺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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