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杭州知府衙门里,站得满满当当。
杭州城里所有番商的首领,大食,占城,三佛齐,真腊……大大小小十几个商队的头目,全被请了过来。
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昨晚整个杭州城闹了一夜,好像有外地入侵,但具体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很多头目小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直到差役押着蒲罗辛等七名主犯走过来,在阶下一字排开,又有人抬着兵器,密信,城防图,火油桶摆了一地,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心想不会是一赐乐业人搞的事吧?
他们大多都认识蒲罗辛,也知道一赐乐业商团势力大,暗地里跟康王走的很近。
可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藏兵,刺探,谋逆,这可是灭族的大罪。
大堂上,赵福金坐在主位,苏月,钱正两人一左一右立在一旁,脸色肃然。
蒲罗辛被按跪在地上,还在硬撑,伸着脖子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正经商人!你们大宋就是这么对待外商的?我要告你们!我要去开封告你们!”
“正经商人?”
赵福金冷笑一声,抬手示意。
苏月上前一步,指着搜出来的证据,“正经商人要带火油?要画城防图?会密谋寅时攻击皇后别院?蒲罗辛,你嘴里有一句实话没有?”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看着下方跪着的几人:“你们是不是真以为,杭州城内皇后别院只剩三百侍卫?”
蒲罗辛一愣,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看着地上的罪证,叹了口气,低头不再说话。
他此刻再蠢也反应过来,皇后别院侍卫调走是个圈套。
应该是从他打着茂德帝姬的旗号招摇撞骗开始,人家就盯上他了。
然后如钓鱼般,先打窝放饵,最后一网打尽。
他还想咬着牙硬扛,大呼冤枉,说这些都是底下人私自做的,他不知情。
苏月没给他废话的机会,一挥手,两个皇城司察子抬着刑具走到他面前,铁链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响。
“我们没耐心跟你耗。你是自己说,还是尝过皇城司的手段后你在说?你那些瓦兰吉手下,可已经招了不少了。”
蒲罗辛扭头看看萎靡的奥拉夫,又看着刑具,心理防线瞬间就垮了。
皇城司的手段,他可一点不陌生,那个地方,魔鬼去了都能让你开口!
为了少受皮肉之苦,蒲罗辛交待了所有事情,暗地里帮助康王打探杭州城防,等康王兵临城下,就配合康王里应外合云云。
其余那些藩商头目听的脸都白了,他们都知道康王谋反,没想到这一次彻底公开化了。
等蒲罗辛说完后,赵福金缓缓站起,看着大堂下乌泱泱的藩商们,郑重说道:
“诸位都看清楚听清楚了……康王反不反,那是我们大宋自己家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可这一赐乐业商团蒲罗辛等人,暗投康王赵构,又假借通商之名,潜入杭州,刺探军防城防,勾结内奸,图谋纵火破城,于我大宋皇家不利……
嘿嘿~我们自己家的事,你们掺合进来……就不对了!所以……按我大宋律法,判处蒲罗辛等人,斩立决。
明日,在钱塘码头当众行刑,首级挂在杭州北门一月,以儆效尤。
涉事的十艘商船,所有货物,杭州城内所涉商铺田产,全数抄没入官。
一赐乐业商团上下,永久逐出大宋海贸,永世不得入境。
但凡有敢私藏,接应者,同罪论处。”
话音落下,院子里鸦雀无声。
先前还有一些跟着一赐乐业人起哄,迟迟不肯递交三条铁律文书的小番商,腿都软了,赶紧跟着跪了下去,连连磕头,说三日内一定把海图,家眷,皇城司入驻的手续全部办齐,绝不敢再有二心。
其余商队首领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我等谨遵大宋律法,绝不敢违逆。”
赵福金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重申三条铁律:
“官家定下的海贸三条规矩,不是空话。交海图,送家眷,皇城司入驻商队,三条齐备,大宋欢迎你们来做生意,市舶司一路绿灯,公平买卖,绝不刁难。
敢阳奉阴违,暗通内外,心存不轨的,一赐乐业商团就是下场。”
赵福金说完,坐了下去,钱正这时跨出一步,一挥手,“带下去,明日午时……问斩!”
就在衙役们押着蒲罗辛等人下堂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挣了一下。
“等一下。”蒲罗辛回头看向赵福金。
反正已是将死之人,蒲罗辛此刻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如今将死,”蒲罗辛声音嘶哑,“我想知道,你一个女人,如何能在这大堂之上发号施令?你……到底是谁?”
大堂忽然安静下来,钱正面露不悦,正要呵斥,赵福金却微微抬了抬手,钱正赶紧拱手退后。
赵福金又缓缓站起身来,她居高临下看着蒲罗辛几人,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看透一切的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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