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众人打马而去,到了地方一看,赵构主帐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四五十号人,全是各军的高级将领,正在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走在人群中,赵凡侧耳细听,有人撇着嘴满脸轻敌,觉得杭州城不堪一击。
有人则眉头紧锁,显然心里没底。
再往上看去,姚友仲悄悄告诉他,上面领头的那个就是黄潜善,赵构手下第一谋士。
还有旁边那个中年将领,是赵构麾下主要将领刘光世!
赵凡点点头,这两个人他认识,历史书上这两人是和秦桧坐一桌的。
赵凡再看,又看见了秦桧。
秦桧站在人群角落,一身青袍毫不起眼,目光正扫着人群。
忽然,秦桧发现了他,表情微微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赵凡心里冷笑了下,心想希望你不要走到那一步,不然,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没多久,赵构身着一身簇新的乌金甲,腰悬佩剑,从帐里大步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众将,只沉声说了句“出发”,便翻身上了自己的那匹白马。
一众将领纷纷上马,四五十个军官,加上各自带的亲随,加起来足足两三百骑,再加上赵构卫队五百人,近千人规模,浩浩荡荡往杭州城方向去。
这是赵凡第一次见到他的九弟,大宋康王,日后史书上鼎鼎大名的宋高宗赵构,世人私下戏称的“赵九妹”。
前世读史,历代文人和后世百姓,大多只说赵构庸碌无为,畏金如虎,偏安苟且,冤杀名将。
世人总觉得,他是时势误人,是乱世逼出来的懦弱君主,虽无大功,却也不算极致卑劣,顶多是平庸无能罢了。
可今日亲眼相见,近距离打量此人后,赵凡心底只剩一片无声的嗤笑。
历史哪里抹黑他了?
非但没抹黑,反倒替他遮掩了大半不堪!
史书落笔,终究留了几分体面,只写他偏安怯懦,执政昏聩。
可赵凡穿越过来后,经过了解发现,赵构此人骨子里藏着的,是刻入骨髓的自私,凉薄与投机。
身为赵家皇子,不想帮助皇帝北伐复土,不想护佑苍生,他满脑子只有自保,夺权,偏安,投降。
乱世中,最可怕的从不是无能的庸人,而是赵构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太懂保命,太懂权衡,太懂怎么在乱世里保全自己的权位富贵。
为了皇位,他可以不顾兄弟手足,舍弃中原故土,容忍奸臣乱政,甚至可以勾结外敌,自毁长城。
史书只写他畏金避战,却没写他骨子里毫无家国大义。
只写他冤杀岳飞,却没写他从始至终,心里从来没有装过大宋江山,装过天下百姓。
以前看书,只觉赵构可惜可叹。如今亲身入局,亲眼目睹,赵凡心里只剩鄙夷。
历史真的太对得起他了。
世人误解了他,他根本不是平庸昏聩的庸主,而是一个彻头彻尾,为一己私欲可以牺牲天下的自私无耻之徒。
尤其是他甚至不惜暗通金人,引狼入室的做法,更是令赵凡失望透顶。
这般行径,比史书上记载的,还要不堪百倍。
赵凡压下心底的冷意,面上不动声色。
也好。
既然你赵构一心想要权位,不顾家国百姓,那今后,我也不会顾及兄弟手足,只能消灭你,护住这好不容易复苏的大宋河山了。
想完这些,赵凡已经定下了某种决定!
半个时辰左右,赵构一行队伍就到了杭州城下北关门外八百步的距离。
忽然!
嗖~啪!
一根手臂粗的箭弩从天而降,离着杭州城墙六百步距离射入地面,五十步外的赵构一行人赶紧勒住马,亲兵们如临大敌把赵构护在中间,禁止他继续前进。
刘光世也赶紧抬手示意身后众将停下,众人纷纷看向那根小臂粗的弩箭。
六百步,现在杭州城上的神臂弩已经能射到六百步了!
好像先前只能射五百步距离,为何多了百步?
众人纷纷惊讶着,可当他们看向杭州城墙时,惊讶声更盛!
赵凡,岳飞和姚友仲站在队伍中,看着头前巍峨的杭州城墙,也不禁暗暗惊讶。
赵凡半年前来过杭州城,这一次比他来的时候,城下护城河宽度生生拓了两丈还多,岸坡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桩子之间缠着铁蒺藜,阳光一照泛着冷光。
就这防御,别说步兵冲了,就是战马撒开蹄子跑,踩进去也得当场扎穿马蹄,连人带马摔进河里。
还有城墙上每隔百步,眼见得擂石滚木码得整整齐齐,均有一人多高,一眼望不到头。
女墙后面,每隔三步就站着个守军,个个弓箭上弦,冷眼看着城下赵构一行人。
“好家伙……”岳飞咂着嘴,压低声音跟身边的姚友仲嘀咕,“这才多少日子?上次俺跟官家来的时候,城头上的兵还蹲在墙根底下捉虱子呢,这简直是换了一拨人!”
“不止这些,”姚友仲点点头小声说:“你看上面那箭垛子,修得太讲究了。间距刚好容两个弓手转身放箭,墙根底下的死角也极少,还特意在垛口旁边留了神臂弩的专用射击位,角度卡得刚刚好,这要是进入五百步距离内,就光神臂弩都会压的攻城一方,头都抬不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音里都是赞叹,声音压得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赵构旁边几个麾下的嫡系将领,本来还满脸骄横,觉得杭州城就是个软柿子,大军一到就得开城投降。
此刻他们看到杭州城防,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不堪,随即脸色一个个都白了。
当然,赵构也看出杭州城防的坚固,脸上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以为杭州城防就是个样子货,自己几万大军一旦压境,城里的官员就会出城投降。
可现在亲眼一看,这防御工事修得跟铁桶似的,别说攻城,能不能活着冲到城墙根底下都是两说。
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有个叫苏月的皇城司女察子被官家委任在了杭州,却没想到一个女人,竟能把杭州城防打理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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