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起床号令的鼓声，从整个赵构大军营盘的东头先开始响起来，不一会整个大军驻地都响彻起来。
大宋军制，三通鼓点落下，士兵必须起床出帐。
王三在铺上翻了个身，嘴里骂骂咧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旁边铺上的马六已经被震醒了，光着膀子坐起来，揉着眼嘟囔道：“不是说今天不出典吗？大清早的，谁家死人了这是？”
王三跟着骂了一句，掀开被子坐起来。
“玛的，都起来，没听见鼓声！”
骂完，他正要起身，就听见帐子外头有脚步声跑过来，越来越近，接着门帘子呼啦一下被掀开了，探进来一张脸。
“王什长！快起来！咱们要发饷银了！”
王三上衣还没穿，刚把靴子蹬上一只，另一只还拎在手里，听完整个人就僵住了。
发饷银？感觉好遥远的事！
王三缓缓直起腰，脖子扭过去，盯着那张脸：“你再说一遍？”
“发饷银了！”那士兵喘着粗气，“刚才鼓声一响，其余各营里都传开了，说今天要发饷银！听说还是康王殿下亲自下令让发的！”
王三手里的靴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也顾不得去捡，赤着一只脚就冲了出去。
晨雾扑在他脸上哇凉哇凉的，他站在帐门口一看，整个驻地感觉都兴奋了起来。
士兵们三三两两从各自帐子里钻出来，有的竟还光着膀子，一个个脸上睡意还没散尽，都欣喜若狂着。
“王什长！”旁边又有人凑过来，是旁边第三都（连）的陈二，平日里就他最碎嘴子，这会儿更像是炸了窝的麻雀，“您说这次能发多少？小的在营里待了快半年了，饷银从来没按时发全过，这回该不是还那样吧？”
王三没理他，心里那团火已经烧了起来。
他转身进帐，三下五除二穿好军服，把靴子蹬上，又把腰带紧了紧。
他太知道了，饷银这两个字对他们这些普通当兵的分量有多重。
前两年他在镇江府跟着一个姓刘的统领的时候，饷银拖了四个月，最后折成糙米发下来，一石米算五两银子，可市面上最多值二两。
大家背地里都把刘统领祖宗十八代都操了个遍，可到了领米的时候，没一个敢吭声的。
“王什长！”陈二跟了进来，脸上堆着笑道，“要不您去别的军打听打听？别咱们这边发得少了，咱还不知道呢！”
王三一听，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当别的军能发多少？那些指挥使的心肝都是黑的，不克扣就是烧高香了。”
“可总得有个数啊，”陈二不死心，“上次发饷，咱们军跟第七军可差了三钱银子，生生被人家笑话了半个月呢。”
这句话像根刺，猛扎在王三心口上。
他需要银子，家里还有老娘和一个未过门的媳妇，都需要他这些钱活下去，别看只少了二钱银子，那也气的王三一个多月没缓过劲来。
家里面的事，他还可以独自消化，可在军营里面被别的军笑话，那才是受不了。
因为这档子事，第七军的士兵笑话第九军半个月，有几次还差点打起来。
王三咬了咬牙，一拍大腿：“行，你们在营里等着，我去第七军转转。我看他们第七军发多少？我就不信了，都是吃皇粮的，这一次他第七军还能比咱们多？”
他抬脚就往外走，此刻天边的太阳已经露出半个头，各营士兵把晚上点的灯火扑灭，迎接一天的到来。
王三骑着马穿过第八军的地界，不一会就到了第七军的地盘。
路上遇见几个相熟的什长，都是一脸慌张又藏不住兴奋的样子，见面就问：“王三，干什么去？要发饷银了，乱跑什么？”
王三跟着应道：“听说了，正要去第七军问问呢。”那些人就都点点头，压低嗓门说：“多打听打听，打听清楚也告诉我们一声。”
王三跑到第七军营门外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远远就看见好多人围在营门那，黑压压一片。
他挤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个大嗓门在嚷：“三倍！康王殿下亲口说的，本月发三倍饷银！”
人群里轰地一声炸开了锅，一个个惊呼不已。
王三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乖乖，要发三倍？
他捏着手指头，三倍的话，他是什长，能拿十两银子。
十两是什么概念？他省吃俭用熬了三年才攒下十二两，这要是都寄回家去，一家老小半年都不用他操心了。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
妈的！终于阔气一会！
可紧接着，不知哪个大嗓门又嚷了一句：“不过得看咱们的军营指挥使们怎么发？听说第三军的指挥使说要留一半当奖励，第二军的指挥使说先发当月，剩下的打下杭州再说。”
再说？
王三听到这里，心又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
这帮当官的，雁过拔毛，银子从他们手里过一遍，一定掉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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