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沉就醒了。
石屋里光线昏暗，姜璃靠在墙角还在熟睡，灰灰蜷在她脚边，耳朵时不时轻轻转动。
苏婉婷已经起身，正在屋外调息。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番，脸色较之昨晚好了不少。
陆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迈步走出石屋。
“婉婷姐，夜里伤口没再裂开吧？”陆沉开口问道。
苏婉婷缓缓收了调息的姿态，看向他，轻轻回了一句：“无妨，昨晚服了一颗疗伤丹，还用灵力封压过，不影响控梭。倒是你，右肩那处焦伤，还有经脉，昨天连番恶战，可有大碍？”
“我还好。”陆沉伸手按了按右肩，那处焦痕已经不再刺痛，“昨夜调息后，灵力恢复了七八成，依旧有些空虚，但支撑一段飞行绰绰有余。”
姜璃被屋外的说话声吵醒，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向二人：“你们都没事就好，昨天你俩那场仗打得凶险，我到现在还心里慌慌。”
“幸亏有周前辈留下的破界符，这才有惊无险。”
“走，趁天亮之前，多赶一段路程。”
陆沉轻轻抱起灰灰，小家伙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依旧睡得沉。
苏婉婷取出沧澜梭，灵力灌入，梭体瞬间膨胀至丈许长。
三人一兽登上飞梭，暗青色的水纹灵光在朦胧晨雾之中亮起。沧澜梭贴着荒山脚下腾空而起，一路向北疾驰。
天色由灰蓝缓缓转亮，脚下荒原褪去沉沉夜色，化作一片辽阔的灰黄色。沿途偶见废弃猎屋，还有几处早已干涸的水塘散落在旷野之间。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
青璃的声音，忽然在陆沉心底响起：“天上有东西在尾随你们，从后方追来，距离半里。”
“不是吧？有完没完？”
陆沉猛地回头。
晨光之下，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正顺着他们的轨迹快速逼近。速度比不上沧澜梭，却也慢不了多少。翅膀扇动间，透着一股执拗的急躁。
灰白色羽毛，翅边覆着一层银灰色灵力薄膜，侧翼几道旧灼痕，还残留着未愈合的痂。
“是灰翎隼。”陆沉低声开口，提着的心瞬间放下，不是执法殿的人就好。
苏婉婷也回看清了那道身影，疑惑道：“它追过来做什么？沧澜梭速度远胜它，它根本追不上。”
“这畜生记仇。”陆沉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白点，眼神带着几分谨慎，“先前在灵髓矿脉，被我打落过两次，丢了两块灵髓，侧翼还挨过我的金光灼烧。它记下了我们的气息，肯定没顾上养伤，一路尾随到此。之前我们在地面，它找不到下手机会，如今我们升空飞行，它便觉得有机可乘。”
灰翎隼越追越近，轮廓清晰映入眼帘。
它飞行姿态十分急促，双翼拼命扇动，仿佛倾尽余力也要追上。可侧翼的旧伤还没痊愈，晨光下那暗红的新痂格外刺眼，看得出来，它飞得十分吃力。
“婉婷姐，陆沉，怎么办？”姜璃急问，“你们的伤还没好，执法殿的人还不清楚会不会追上来？”
灰灰也转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呜声。
“它追不上，但会死缠不放。缀在后面终究麻烦。”陆沉眉头皱起，“要么把它甩开，要么直接打退。”
“陆沉，你控梭，我来出手。”苏婉婷沉声说道。
“不必。婉婷姐放慢速度。”
陆沉从梭身站起身，右掌金光缓缓亮起。
沧澜梭本就速度占优，不必主动前去追击，只需放慢速度，等灰翎隼自行踏入金光的攻击范围。
待到灰翎隼追到沧澜梭后方三十步距离，陆沉猛地出手。
一缕凝练的剑心金光化作细线，直刺灰翎隼的侧翼。
这灰翎隼吃过几次金光的苦头，一见金光亮起，当即猛地向上拉升身躯，堪堪躲开正面轰击。可金光依旧擦过它右翼边缘，在旧灼痕之上，又添了一道新鲜伤口。
一声短促痛苦的鸣啼响起，灰翎隼身形一晃，飞行轨迹歪了几分，却依旧不肯退走。
“还不肯罢休。”姜璃望着后方，小声说道。
灰翎隼强行稳住身子，再度扑来。
这一回它不再从正后方死追，绕到沧澜梭侧上方，陡然俯冲而下，拼尽残存气力，想要寻机偷袭。
陆沉怎会给它近身的机会。
第二道金光激射而出，精准钉入它左翼根部。
左翼瞬间失力，灰翎隼飞行彻底失控，身子歪歪斜斜在空中翻滚一圈，勉强才没有坠落。
它盘旋半空，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叫声之中混杂着愤怒与不甘，随即调转方向，朝南边飞了回去。
陆沉收回右掌的金光，坐回梭身：“算它识相，跑得快，要不然定取它金丹。”
“走了就好，我们要尽快赶路。”姜璃伸手把灰灰拢进怀里。
可陆沉心里半点没有松懈。
他目光紧紧盯着灰翎隼消失的南方天际，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这灰翎隼灵智不低，当初在灵髓矿脉，懂得见势不妙就抽身退走，绝非一味蛮干的扁毛畜牲。接连挨了两次重创，旧伤未愈，依旧拼死追来，实在太过反常。
“青璃。”陆沉在心底暗暗呼唤，“你有没有觉得，这灰翎隼今日的举动不对劲？”
“确实古怪。”青璃的声音沉了几分，“先前在矿脉，它被金光打伤，鸣叫是痛楚逃命的嘶鸣。方才它最后的那声长鸣，不是痛叫，更像是在报信。”
“报信？”
“妖兽自有妖兽的联络法子，它在呼叫同族帮手。”
陆沉心头猛地一凛。
他立刻转头看向苏婉婷：“婉婷姐，全速往北！那只灰翎隼，多半是去搬救兵了！”
苏婉婷不多迟疑，灵力全力灌注沧澜梭，飞梭速度再度暴涨。
可还没过去半炷香的功夫，青璃急促的声音再度响起：“后方三道气息正在逼近！一道金丹巅峰，两道金丹期，是灰翎隼的族群。领头的大禽是金丹巅峰，其余两只紧随其后！”
陆沉回头眺望南方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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