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能感觉到门的那一侧，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那儿。很近，近得仿佛能听到那东西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的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去。
肩上的灼痛感达到了顶峰，像有一团火在骨头里烧，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能感觉到，门外的那个“东西”，和他体内的“种子”，正在产生某种强烈的、令人作呕的共鸣。
那东西在门外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缓慢地、拖沓地，朝着走廊的另一头去了，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寂静里。
陈默又等了几分钟，确定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慢慢松开抵着门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他走到设备间的监控台前，屏幕依旧是黑屏。他试着按了几个按钮，没反应。看来这里的监控系统要么是坏了，要么是被故意关闭了。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那个“东西”能在走廊里活动而不触发警报——监控盲区。
但这也意味着，他刚才的遭遇，没有被记录下来。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没人知道他来过这里；坏事是，如果那个“东西”还在附近游荡，他再碰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离“净化仪式”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必须离开了。原路返回，赶在仪式开始前回到宿舍。
他走到检修井边，掀开格栅，爬了下去。铁梯冰凉滑腻，他下到底部，蹚过积水，快步往回走。
主通道里依旧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经过那个有呼吸声的支管岔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支管深处，那种类似呼吸的、湿漉漉的声音还在，而且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还夹杂着某种细微的、像指甲刮擦金属的“嚓嚓”声。
陈默没敢停留，加快脚步，回到洗衣房下方的垂直管道。他爬上铁梯，推开格栅，钻回洗衣房。
房间里依旧黑暗，空无一人。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走廊的动静——安静得可怕，连平时偶尔会有的巡逻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沿着墙根快步往回走。走廊里的夜灯似乎又暗了一些，光线昏黄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路过娱乐室时，门关着，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那张写着“周三，子时，净化”的扑克牌，此刻像块冰，贴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回到B-721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三下，停顿，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林岚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他，她明显松了口气，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里，方脸男人还在睡，光头也躺下了，背对着门口。瘦竹竿的床铺依然是空的。
陈默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林岚也坐回她的位置。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交换了信息：一切正常。
陈默躺下，闭上眼睛，但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十点四十。十点五十。十点五十五……
走廊里开始有声音了。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某种巨大的机器在启动。声音很闷，穿透墙壁和地板，震得人胸口发麻。
紧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
陈默轻轻起身，再次凑到门缝前往外看。
走廊的灯光变得更暗了，几乎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闪烁。在那种诡异的光线下，他看到一队人正从走廊深处走来。
不是守卫。
是那些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大概有二三十个。他们排成两列，走得很整齐，但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操纵的木偶。
队伍中间，押着几个人——都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手脚被束缚带绑着，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他们被推搡着往前走，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陈默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瘦竹竿。
他脸色惨白，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挣扎，但身后的两个“工人”死死按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队伍经过B-721门口，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黑暗里。
脚步声远去。嗡鸣声还在持续。
陈默直起身，背靠着门板，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瘦竹竿……被带走了。因为什么？因为他昨晚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而且，押送他的那些“工人”，状态明显不对。眼神空洞，动作同步——和被“种子”轻度控制或改造的人一样。
难道“净化仪式”不光是处理失败的实验体，连“知道太多”的普通工人也要处理？或者……把他们也变成“材料”？
他想起渡鸦133的话：“‘深渊之口’吞噬一切被投入的东西……剩下的则转化为别的东西。”
转化的……就是那些眼神空洞的“工人”吗？
嗡鸣声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然后慢慢停了。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但陈默知道，在下面的某个地方，“净化仪式”正在进行。那些被带走的人——包括瘦竹竿——正在经历无法想象的恐怖。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片水渍形成的扭曲手掌，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又清晰了一分。五指张开，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攫取什么。
凌晨一点，手环震动，跳出通知：
【系统维护结束。生活区供电恢复正常。】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掩盖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瘦竹竿绝望的眼神，那些空洞的“工人”，还有门后那个皮肤下爬满蓝色纹路、露出非人笑容的“东西”。
这艘船，比他想象的更黑暗，更扭曲。
而他和林岚，还在这里面越陷越深。
（第5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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