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的办公室在C区上层，一个陈默从未到达过的区域。
穿过生活区，乘坐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上行大约十秒，门开时，外面的景象让陈默微微一怔。
和下面那些粗糙、阴暗的通道完全不同，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走廊宽敞明亮，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静音地毯。天花板很高，吊着造型简洁的灯组，光线温暖而不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清新气味，完全掩盖了下面那种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和机油味。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简洁的金属铭牌，刻着名字和职称。偶尔有穿着白色或浅蓝色制服的人走过，步履从容，神态专注，没人多看他这个穿着灰色工装、格格不入的Gamma级工人一眼。
老刘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显然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待。他停在一扇门前，名牌上刻着：
【白翎
副策展长
核心项目协调处】
白翎。白鸽的真名？
老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门开了。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其讲究。靠窗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一个平板、一个造型古朴的茶杯。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籍和资料夹。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翠绿，长得很好——在“方舟”这种地方，能养活一盆真正的植物，本身就是地位的象征。
白鸽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他今天没戴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白色的制服，袖口镶着银色的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海，是吧？”他笑了笑，笑容很温和，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请坐。”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老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很安静，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还有白鸽手指轻轻敲击平板屏幕的“嗒嗒”声。
白鸽放下平板，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昨天在C-1区走廊，那个小玻璃瓶，是你捡到的？”
直接切入主题。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陈默点头：“是。”
“从哪里捡的？”
“D-3区，废弃物处理通道的一个工具间里。”
“为什么捡？”
“看着奇怪，就顺手拿了。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就敢随便拿？”白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陈默的脸，“在‘方舟’，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鸽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辩解的意思，才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个瓶子里的东西，经过分析，是实验体Delta-12的组织液样本，含有高浓度的‘种子’排斥反应代谢物和微量金属植入物残留。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剧毒，而且……不应该出现在工具间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查了记录。Delta-12是三个月前从‘海妖号’转运过来的早期实验体，适配率极低，产生严重排斥反应，于三天前被‘处置’，残余组织送焚烧，植入物残骸归档。按流程，所有相关废弃物都应该在D-3区分类处理，不可能有完整样本遗落。”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陈默心上。
“所以，”白鸽总结道，“那个瓶子出现在工具间，只有两种可能：一，处理流程出现了重大疏漏；二，有人故意把它放在了那里，等待别人发现。”
他盯着陈默：“你觉得，是哪种？”
陈默手心开始冒汗。白鸽的话里藏了陷阱——无论选哪种，都会把自己绕进去。选第一种，等于承认“方舟”的管理有漏洞，而一个Gamma级工人指出这种漏洞，本身就是僭越。选第二种，就更危险了，意味着他知道有人故意布局，那他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和布局的人有关系？
“我不知道。”陈默选择最安全的回答，“我只是捡到了，觉得奇怪。”
“觉得奇怪……”白鸽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陈海，你的档案我看过了。码头装卸工，渔船失事，被‘海妖号’救助，自愿加入‘方舟’做基础维护。很完整，很合理。”
他话锋一转：“但太完整了，反而让我有点……不踏实。”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知道‘方舟’最看重什么吗？”白鸽问，不等陈默回答，自己说了下去，“秩序。每个人都待在应有的位置上，做该做的事，不问不该问的，不想不该想的。这样，这艘船才能平稳地驶向‘新世界’。”
“新世界”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陈默听出了一丝近乎狂热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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