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声，”沈决猛地松开掐着她腰的手，转而用力捧住她的脸，迫使她仰头直视自己。
黑暗中，沈决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压抑太久的情感，“你难道只把我们那样——在办公室和我家那样——当作‘新奇的体验’？把我们一起吃饭，当作找个‘饭搭子’？！”
她的声音砸在喻声耳边，也砸在寂静下来的鬼屋通道里，连那个逼近的“鬼影”似乎都顿了一下。
喻声被捧着脸，看着沈决近在咫尺的、燃烧着怒意和别样激烈情绪的眼睛，眨了眨眼。沈总这个问题……好奇怪。
“难道不是……吗？”她下意识地、诚实地反问。在她看来，和沈决的亲密接触，确实是特别且感受不错的“体验”；一起探索美食，也是因为很好吃，两人吃饭时也挺舒服。这有什么不对吗？
“闭嘴！”沈决低吼一声，被她理所当然的反问气得眼前发黑。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不知多久的话，狠狠地、清晰地砸了出来：
“喻声，我对你那样，是喜欢你！是爱你！”
“结果你让我去跟情敌探讨人生、互帮互助？！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爱……我？”喻声重复了一遍，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巨大的疑惑。这个词，和沈决联系在一起，冲击力有点大。她试图理解：“像……像秦悠对我那种一定要照顾好我的责任感？还是像顾见月说的那种想占有我的……”
“不一样！”沈决打断她，被比较类比气得胸口起伏，“跟她们都不一样！秦悠是愧疚！顾见月是猎艳！我是……” 她卡住了，发现要对自己这个脑子异于常人的心上人解释清楚“爱”是什么，简直比做任何商业决策还难。
喻声却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可是，你喜欢我、爱我，”她慢慢地说，“和你觉得继承人的身份是笼子，感到痛苦；以及顾见月觉得没有继承权是笼子，也感到痛苦……这两件事，不冲突啊。”
她看着沈决，眼神清澈见底，带着认真道：“有现成的、可能有相似痛苦经历的人——顾见月，为什么不能成为你理解自身处境的一种‘资源’呢？利用这个资源，可能会帮你更好地处理你的‘笼子’问题。这和你喜不喜欢我，是两件独立的事情，可以同时进行。”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自己说得太抽象，于是举了个例子：“就像我去吃烧烤。烧烤很好吃——就像你喜欢我，但我觉得有点辣——就像你继承人的痛苦。我不会因为烧烤好吃就忍着辣，我会去买瓶饮料解辣——就像你可以找顾见月探讨人生。吃烧烤和买饮料，不耽误啊。甚至，有了饮料，我更能享受烧烤了。”
喻声说完，觉得自己这个类比非常贴切，简直完美解释了“感情”与“个人问题处理”可以并行不悖。她看着沈决，期待对方能理解这其中的“高效”与“实用”。
沈决捧着喻声脸的手，力道慢慢松了，重新滑到喻声腰上。不是消气了，而是深深的无力。愤怒还在，但更多的是想笑又想哭的荒谬，以及“我到底喜欢上了一个什么品种的宝贝”的喟叹。
幽闭的恐惧还在低鸣，那两点红光和喘息声几乎已经贴到背后。李茜和孙敏在角落死死闭着眼，假装自己不存在。
沈决看着喻声那双写满“我说得很有道理对吧”的眼睛，所有汹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跟喻声讲“情敌”的排她性？讲爱情的独占欲？讲她听到“互助”建议时醋海翻腾的心情？恐怕只会得到更多荒谬至极的办法。
她慢慢低下头，额头重新抵上喻声的额头，闭上了眼睛。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认命般的自嘲：
“喻声……”
“嗯？”
“我们先……从这鬼地方出去，行吗？”
“哦，好！”喻声立刻点头，任务切换迅速。她扭头看了一眼几乎贴到身后的那个高大“鬼影”，举起手电，对着那两点红光中间晃了晃，商量道：“这位工作人员，麻烦让一下可以吗？我们沈总有点不舒服，需要先出去。谢谢配合。”
那“鬼影”似乎僵住了，浮动的红光停滞，声音也卡了一下壳。
沈决把脸埋进喻声的肩膀，这回，是真的低低地、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算了。
跟这块木头，急不得。
至少，她刚才说了“我们沈总”。
至少，她现在还乖乖被自己抱着。
至少……出去之后，她还有时间，来思考怎么给这块木头“浇水施肥”，让她那装着“烧烤饮料”的脑子里，慢慢长出名叫“沈决独一无二”的苗来。
至于顾见月？沈决在喻声看不见的角度，缓缓睁开了眼，掠过一丝冰冷。
互助？探讨人生？
等她先教会喻声什么是“情敌”，什么是“独占”的爱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把顾见月当成“反面教材”吧。
那“鬼影”在喻声礼貌而坚定的注视以及手电的直射下，默默地、略显尴尬地，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喻声松了口气，拍拍沈决的背，语气轻快：“好了，路通了。沈总，我们走吧？我牵着你？”
沈决没说话，只是将搂着她腰的手，下滑，稳稳地握住了喻声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很紧。
“嗯，走。”
她低声说，任由喻声牵着她，绕过那个还在敬业扮演的“鬼影”，朝着出口隐约的光亮走去。
身后，李茜和孙敏面面相觑，在震惊、恐惧和吃了惊天大瓜的恍惚中，互相搀扶着，魂不守舍地跟上。
鬼屋路有些漫长，但沈决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穿过最黑的那段路了。
手里握着的这只手，温度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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