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在湖面洒下粼粼碎金,营地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第一个打破这片宁静的,不是鸟鸣,也不是风声,而是顾见月那慵懒中带着明显戏谑的嗓音,精准地投向了那顶“毛毛虫”隧道帐。
“该起床了吧——”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帐篷里的人听清,又带着晨起特有的、微沙的磁性,“太阳晒屁股了哦。秦记者抱着美人倒是睡得舒坦,可怜我们这些孤枕难眠的。”
话语里的指向明确得不能再明确,调侃中夹着刺,轻轻巧巧就扎破了清晨的平和。
帐篷内,秦悠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她睡眠一直不深,尤其是在野外,顾见月的声音像一道警报,直接把她从拥着喻声的温暖梦境里拉了出来。她第一反应是收紧了手臂——喻声还在她怀里,睡得正熟,脸颊贴着她的脖颈,呼吸均匀绵长。秦悠的心瞬间温暖,但顾见月的话又让她升起一股被冒犯的不爽和隐隐的得意。
看,声声在我怀里,睡得这么香。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怀里的喻声似乎被外界的声响打扰,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发出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唔……悠悠……别吵……还没睡醒……”
这声嘟囔,因为贴着秦悠的皮肤发出,带着温热的气息,更像是无意识的撒娇。
秦悠的心简直要化成一滩水,她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喻声的发顶,声音温柔:“嗯,再睡会儿。” 但对外,她的语气可就没那么好了。
她稍微提高声音,冲着帐篷外回道:“顾小姐起得真早,看来是昨晚‘孤枕’得太清醒了,需要晨练降降火?” 反击得直白又带刺。
帐篷外,顾见月已经穿戴整齐,她站在晨光里,听着秦悠的回应和里面喻声那声模糊的嘟囔,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孤枕难眠?呵,某种程度上,是的。尤其是想到昨晚隐约听到的动静,和此刻里面那幅温馨的画面。
“火气是不小,”她慢悠悠地说,意有所指,“看来秦记者昨晚……休息得‘很好’。” 她把“很好”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这时,旁边另一顶帐篷的拉链被哗啦一声拉开,沈决走了出来。
她已经洗漱完毕,甚至换好了衣服,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但她眼下有极淡的青色,昭示着昨晚并不安稳的睡眠。
沈决的目光先是不动声色地扫过顾见月,然后落在那顶隧道帐上。帐篷紧闭,但里面隐约的人声和刚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秦悠抱着喻声睡了一夜,此刻喻声还在她怀里嘟囔没睡醒……这在她心上反复碾过。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公共区域,开始沉默地整理自己的东西,仿佛对那边的对话毫无兴趣。
然而,她微微绷紧的身体和过于专注整理背包扣带的动作,泄露了并非如此平静的内心。
顾见月瞥了沈决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看来,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个。“沈总早啊,”她打招呼,“昨晚听着湖声,睡得可好?”
沈决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尚可。”
简短两个字,终结话题。
顾见月也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帐篷吸引。因为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秦悠在试图起身,而喻声发出了不满的哼哼。
“唔……悠悠你别动……冷……”喻声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带着刚醒的鼻音。
秦悠立刻不动了,压低声音哄:“好好好,不动不动。声声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然后我们必须起来了,好不好?”
“嗯……”喻声应了一声,似乎又往温暖怀里缩了缩。
帐篷外的顾见月挑了挑眉,沈决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陆曜也从她的单人帐篷里走了出来。她起得最早,已经完成了晨间简单的体能训练,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气息平稳,身姿挺拔利落。她的出现,总是带着独特的、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但此刻,她的目光落在那顶隧道帐上时,眼神却比平时更深邃了一些。
昨晚,秦悠和喻声的低声交谈,后来那声模糊的、属于秦悠的满足低笑,以及之后长久的宁静……她都知晓。
这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平静的“过往”。
那个夜晚,喻声穿着她的睡衣,蜷在她的床上,举着手机,屏幕里是顾见月诱哄的脸。喻声的脸颊潮红,眼含水光,呼吸急促,睡衣领口滑落,露出一片晃眼的细腻肌肤……而自己,则用一副冰冷的手铐,锁住了她举着手机的手腕。
“顾见月!你骗我!你说警察看不到!她看到了!她还抓我!”
女孩当时带着哭腔的控诉,和此刻帐篷里带着睡意的嘟囔“还没睡醒”,诡异地在她脑海中重叠。
陆曜的眸色沉了沉。喻声对她而言,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需要保护的市民”或“住在一起过的朋友”。她们之间,横亘着那副手铐的冰凉触感,那件睡衣上残留的、属于喻声的淡淡香气,以及那张自家的、却第一次沾染了别人体温和情动气息的沙发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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