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作响,映亮了围坐一圈的人神色各异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特有的烟火气和红薯渐渐散发出的甜香。
赵铁英带来的肉串和蔬菜串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她熟练地翻动着,时不时刷上一层酱料。
喻声蹲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鼻翼翕动。
赵铁英一边照看烧烤,一边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喻声。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她明朗的轮廓和带着宠溺笑意的眼睛。
忽然,她伸过手,不是去拿烤串,而是轻轻握住了喻声的下巴,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将喻声的脸微微转向火光更亮处。
她仔细端详着,拇指还在喻声软嫩的脸颊上捏了捏,眉头渐渐皱起。
“老婆,” 赵铁英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你这脸怎么摸着没小时候肉乎了?下巴也尖了。是不是在城里过得不好?饭都吃不饱?”
她的语气从疑问转向笃定,带着乡村人特有的直白和关切,“那些城里人是不是欺负你?老婆,要我说,干脆别在城里受那份罪了,回老家来!我养你!我家有田有地,果园里果子管够,后院还养着鸡鸭,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水水灵灵的,比小时候还好看!”
秦悠正在串蘑菇的手猛地一抖,竹签差点戳到自己。顾见月拿着水杯的手手背青筋凸起。沈决拨弄火堆里柴火的动作停了下来,柴枝断裂。陆曜的身体绷紧了。席遥看着自己脚边的小石子,仿佛想把它盯进土里。
喻妈妈则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完了,开始了!这傻闺女可千万别接话!
喻声被捏着脸,有点不舒服地眨了眨眼,含糊地反驳:“唔……没有啊,铁英姐……我在城里过得挺好的……” 她试图挣脱赵铁英的手,但对方力道温和却坚定。
“还好呢?” 赵铁英不依不饶,另一只手拿起一串烤好的香菇,吹了吹,递到喻声嘴边,“那怎么瘦了?城里东西贵吧?是不是舍不得吃好的?”
喻声下意识咬了一口香菇。虽然铁英姐吃了,但依旧烫,她被烫得嘶嘶吸气,但还是顺着话头抱怨起来:“是有点贵……特别是烤红薯!城里的烤红薯,一个小小的,烤得还没这个香,大多要八九块一个呢!好贵!” 她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痛心,“我一个月工资,去掉房租、水电、交通、吃饭……就剩不下多少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泄露“经济状况”,更没注意到当她说到“工资”和“房租”时,旁边几道瞬间变得更加锐利的目光。
赵铁英一听,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怒其不争的愤慨:“八九块一个红薯?!抢钱啊!还有你那工资,扣完就没剩多少了?是不是老板压榨你?我就知道!那些黑心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专门欺负我们老实人!”
她骂得痛快,完全没注意到某个“黑心资本家”本尊就坐在对面。
喻声被赵铁英的情绪感染,又咬了一口香菇,鼓着腮帮子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呃……”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看向火堆对面那个沉默着、气场却越来越低的身影,语气变得有点不确定,但还是诚实地指了指,“不过……沈总就是我老板……她给我开的工资其实……还挺高的,是城里物价太贵了……” 她试图解释,但这无异于在已经燃起的火堆上又浇了一桶油。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包括赵铁英惊愕又迅速转为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沈决。
沈决坐在那里,火光在她眸子里明明灭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几度。她缓缓抬起眼,迎上赵铁英变得不善的眼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手里那截断掉的柴枝,轻轻丢进了火堆。
赵铁英上下打量着沈决,这个从第一眼就觉得不好惹的冰冷女人,居然是声声的老板?还“开工资挺高”?她哼了一声,暂时把对“资本家”的怒火压了压,但敌意更浓了。
她转回头,看着还在吃香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引发了什么的喻声,心里那股“必须把老婆带回家藏好”的念头更加强烈。
她凑近了些,手臂自然地环过喻声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哄和追忆:“老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在那棵大槐树下,拜过天地,你说长大了,要嫁给我,给我当老婆?”
喻声咬着竹签,努力回想,眉头皱起,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有吗?我好像……忘了诶。” 她对自己的黑历史总是记得不太清。
赵铁英也不气馁,脸上的笑容更深,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她看着喻声被火光映得格外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忘了没关系。老婆,你现在长大了,岁数也刚刚好。以前是过家家,现在……给我当真的老婆,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在落针可闻的院子里,每一个字都炸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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