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喻声。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睛还红红的,平时爱翘起晃来晃去的呆毛如今也耷拉着,但看向医生,语气无比认真:“可以做医美去掉疤痕吗?顾见月最爱漂亮了,不能留疤。”
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眼下最重要、最亟待解决的问题。
顾见月猛地转头,看向喻声。
女孩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鼻尖都是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可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面却盛满了毫不作伪的焦急和关切。
她在为自己考虑,在担心自己在意的东西。
那一瞬间,顾见月心中关于“留疤”的所有烦躁、不甘和阴暗的计较,都奇异地消散了。
漂亮?
和喻声的眼泪比起来,和喻声此刻眼中全然的担忧比起来,漂亮算什么东西?
不,或许……留疤也不是坏事。
顾见月心底那个阴暗的角落开始低语。留一道疤,一道因为保护她而留下的、明显的疤。
让喻声每次看到,都会想起今天,想起是谁为她流的血,想起这份“独一无二”的印记。这将是一道永恒的枷锁,一道将她牢牢绑定在自己身边的、疼痛的浪漫。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战栗起来,内心充满罪恶感和极致满足的兴奋感。
她看着喻声,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光芒。
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喻声眼角又涌出的泪珠,动作轻柔。
“没关系,” 顾见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没事就好。”
简简单单,却像包含了千言万语。
所有的算计、疼痛、对容貌的在意,在喻声的安全面前,全部让位。
喻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是因为顾见月这句话。
她说不清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顾见月擦她眼泪的手指很烫,烫得她心都在发颤。
而卫生院其她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各异。
秦悠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吓人。她看着喻声为顾见月流泪,看着顾见月为喻声擦泪,看着她们之间那种容不下第三人的氛围,只觉得心脏像被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输了,至少在眼前这个回合,输得一败涂地。声声从未为她这样哭过,从未如此直白地为她担忧过。
忮忌勒得她喘不过气,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无力——顾见月确实为声声受了伤,流了血。
陆曜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得笔直,眼神却沉郁得可怕。
那道疤,那些血,本应是冲着她来的。顾见月是代她,或者说,是代可能被波及的喻声受了这一遭。
那句“谢谢”太轻了。而喻声的眼泪……滚烫地滴在她心上。
她是不是,真的不该靠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沈决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姿态从容,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她在想顾见月受伤的严重、此事在喻声心中造成的冲击力、以及……如何利用或应对这个新局面。喻声的情感天平,显然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席遥默默地站在角落阴影里,目光落在顾见月包扎好的手臂和脸颊上,又移到喻声泪痕斑驳的脸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冷光闪过,不知在想什么。
赵铁英急得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她恨自己没用,没保护好声声,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注意到,为什么没挡上去。她对那个拿刀的咬牙切齿,伤害声声的,都是王八蛋!
伤口处理完毕,顾见月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防止感染和破伤风。
众人暂时在卫生院附近的招待所安顿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顾见月和喻声。
顾见月半靠在床头,脸上和手臂都裹着纱布,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脆弱,但眼神一直追随着喻声。
喻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想帮顾见月擦擦额角的冷汗,又怕碰到伤口,动作笨拙又认真。
“还疼吗?” 喻声问,眼睛依旧有些红肿。
“疼。” 顾见月这次诚实地回答了,声音带着点示弱,目光紧紧锁着喻声,“你亲我一下,可能就不那么疼了。”
若是往常,喻声可能会觉得这是顾见月又在邀请她玩什么游戏。但此刻,看着顾见月苍白的脸和纱布,她心里没有任何旖旎或玩闹的想法,只有满满的心疼。
她没有犹豫,倾身过去,在顾见月没有受伤的右边脸颊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顾见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想到喻声真的会亲。
这个吻,无关情yu,无关游戏,纯得像山巅刚落的初雪,像春日檐角垂落的第一滴融水,像她藏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敢奢望会落在自己身上的、最干净的温柔。
她下意识地抬手握向喻声的手腕,指尖碰到的皮肤细腻温热,带着喻声独有的浅淡香气,烫得她手指都要蜷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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