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看着喻声手里端着的碗,眼神一暗,看向顾见月:“如果我没记错,顾小姐只是划伤,不是手骨折,更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喻声愣了一下,看向沈决,又看看顾见月包裹着纱布的手臂和脸,眉头微微蹙起,不是生气,而是更加坚定的、近乎执拗的神色。
喻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沈总,无论大伤小伤,顾见月都是因为保护我才受伤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见月苍白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她那么爱漂亮,脸上、手上都有伤,医生也说了可能会留疤。所以,我要照顾她。”
在喻声看来,顾见月因她而伤,且伤了最在意的容貌,那么她付出时间和精力去照顾,是天经地义,与伤势具体多严重、是否影响自理能力无关。这份“责任”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对其它事情的感知,包括赵铁英的愤怒,也包括沈决话语里的醋意。
顾见月垂着眼睫,在喻声看不到的角度,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看,她的喻声,这么“懂事”。
但这番话听在赵铁英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所有的委屈、焦虑、一整天的奔波劳碌,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哽咽,不再只是怒吼,更多了受伤的控诉:
“喻声!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为了找你,坐了多久的车?走了多远的路?在你们小区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多久?!我从太阳还老高等到天全黑,一口热饭没吃,一口热水没喝!我差点把整个省城的医院都翻过来!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结果呢?结果你在这里,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喂她吃饭,还……还间接接吻!”
她说到最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没掉下来,只是死死瞪着喻声,那眼神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被辜负的伤心和难以置信的痛楚。
“铁英姐……” 喻声被这番控诉砸懵了,尤其是看到赵铁英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铁英姐为了找她,竟然吃了这么多苦……愧疚感涌上,与对顾见月的责任感激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一遇到难题、不知所措或者感到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地揉搓自己的头发,仿佛这样就能把乱糟糟的思绪理顺一些。
沈决的目光,从赵铁英激动委屈的脸上,移到了喻声那只正在蹂躏自己发顶的手上。
柔软的发丝被揉得翘起,在头顶灯光下立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配上她此刻茫然又带着点焦急的表情,显得有点呆,又……超级可爱。
沈决的手指动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眼神在那呆毛上停留了多久。
喻声揉了一会儿脑袋,似乎终于从混乱中理出了自以为可行的办法。
她放下手,低头开始翻找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包,嘴里念叨着:“铁英姐,你别急,你别生气……”
她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叮当作响。
“铁英姐,你先去我家住吧。” 喻声拿起一把钥匙,递给赵铁英,语气带着商量和安抚,“你从老家来,肯定还没地方落脚。我家……呃,是我和悠悠合租的,悠悠你也认识的。”
赵铁英的眼泪瞬间憋回去了,变成更加警惕的怒火。
秦悠!她当然认识!那个在老家就像只热情过度的金毛犬一样围着声声打转、眼神黏糊糊的女人!声声居然跟她住在一起?!合租?!
喻声没注意到赵铁英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还在继续规划,她微微歪着头,似乎觉得刚才的安排不够周全:“唔……直接让你一个人去,好像也不会太好,悠悠可能已经睡了……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她看向营养粥碗,“正好粥已经喂完了,我也……我今天也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病房里睡着,确实不太舒服。”
她说着,还打了个哈欠,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连日奔波和照顾病人积累的疲惫。
回家?声声要跟她一起回家?赵铁英心里那点因为秦悠而起的怒火,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淡了些。
能跟声声单独相处——暂时忽略那个合租的秦悠,总比让她留在这里伺候顾见月强。
“好!回家!” 赵铁英立刻点头,但随即想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她看着喻声,问得直白又自然,“老婆,那我到你家,我睡哪?”
喻声同样很自然地回答:“你可以睡我的床啊,我房间床还挺舒服的。”
赵铁英心里一喜,但紧接着又问:“那老婆你睡哪?” 她可没打算霸占声声的床让声声没地方睡,难道老婆要跟她睡?
喻声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悠悠失眠,要抱着我睡才能睡着。她说我是她的‘安眠药’。所以,我睡她床上就行。”
房间再次死寂。
抱着睡?安眠药?睡她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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