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声几乎是跑出医院大楼的。
风一吹,脸上凉飕飕的,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眼泪不听话地自己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心里又气又委屈,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那感觉像心口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又像不小心吞了颗没熟的青梅,酸涩一路烧。
“三十块钱……”她抽噎着,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早知道就留着给自己买好吃的得了……一杯奶茶加一块小蛋糕,或者一份炸鸡加可乐……还能剩点……买什么花……华而不实的东西……”
她越想越亏。
那支向日葵现在在哪?被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旧情人拿走了?还是被顾见月抢回去了?不管在谁手里,都跟她没关系了。
三十块钱,打了水漂,还换回来一肚子憋屈和两行没出息的眼泪。
旧情人那句“喜欢这样的?”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明明白白写着“你配不上顾见月”。
而顾见月呢?当时只是看着,没有立刻反驳,脸上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和旧情人说话时的那种……属于她们那个世界的、游刃有余的笑。
喻声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心底涌上来的更多酸意压下去。她决定走回家,虽然有点远,但吹吹风也许能好点。
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
她想起顾见月脸上的纱布,想起她手臂上可能留疤的划痕,想起她苍白着脸说“只是小伤”时,自己心里那阵尖锐的疼。又想起更早之前,顾见月带给她的各种新奇“体验”……
那些暧昧的触碰,炽热的亲吻,还有海边车里那个带着咸涩海风和绝望渴求的吻……以前她觉得那是“玩”,是“体验”,虽然心跳会加速,身体会发软,但过后好像也就那样。
可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看到她跟别人说说笑笑,自己会这么难受?
为什么想到她可能根本不在意自己那支寒酸的花,心就像被扎了一样?
“呜……顾见月……坏蛋……不要理顾见月了……”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对着空气小声发誓。可说完,心里好像堵得更严实了。
她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
以前被秦悠缠着,被沈总在办公室那样,甚至被赵铁英在老家……她都没难受过。最多就是有点懵,或者觉得“原来是这样”。
可为了顾见月,她先是因为她受伤哭,现在又因为一支没送出去的花哭。
喻声啊喻声,你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这么没出息?
带着满脑子的自我批判和三十块钱的心疼,喻声终于磨蹭到了家楼下。
她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灯亮着。秦悠可能没回来,赵铁英肯定在。
她不想面对任何人,只想立刻钻进被窝,把脑袋埋起来。
于是她加快脚步,上楼,尽量轻手轻脚地开门。
客厅里果然亮着灯。
赵铁英像一尊门神似的,端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门口,仿佛已经等了一万年。听到开门声,她“噌”地一下站起来,目光如炬地扫过来。
“声声!你回……” 赵铁英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到了喻声红通通的眼睛,明显哭过,还有那副垂头丧气、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模样。
所有等待的焦躁瞬间被熊熊怒火取代。
赵铁英一个箭步冲过来,手握住喻声的肩膀,声音又急又沉:“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是谁?我去帮你揍!” 她的眼神凶狠,仿佛只要喻声说出一个名字,她就能立刻冲出去跟人拼命。
喻声被她抓得肩膀一疼,本就脆弱的情绪更绷不住了,眼泪又有点想往外涌。
她偏过头,躲开赵铁英灼人的视线,闷声说:“没……没人欺负我,就是……就是有点累。”
“累能累哭?” 赵铁英根本不信,她低头,凑近仔细看喻声的脸,眉头拧成了疙瘩,“是不是秦悠给你气受了?我找她去!” 说着就要冲秦悠房间冲。
“不是悠悠!”喻声赶紧拉住她,声音带着哭腔,“悠悠还没回来呢……跟她没关系。”
“那是谁?你那个冷冰冰的老板?她骂你了?扣你工资了?” 赵铁英继续猜,在她脑子里,能让喻声哭的,无非就是身边亲近的人欺负,或者工作上受了委屈。
“不是沈总……你别瞎猜了铁英姐,我真没事,就是想自己待会儿。” 喻声挣开她的手,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现在暂时被赵铁英占着。
赵铁英愣在原地,看着喻声逃也似的背影,心里又急又痛。
她老婆被人欺负了,哭了,却不肯告诉她是谁!这种无力感让她抓狂。
她攥紧了拳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又瞪向秦悠紧闭的房门,最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喻声冲进卧室,反手关上门,却没锁——她潜意识里知道赵铁英不会强行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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