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落下,发出一声轻响,暂时隔绝了门外的复杂视线。
门内是喻声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门外,短暂的寂静后,战火以更迅猛的态势重燃。
顾见月脚步未动,只是微微侧身,面向试衣间的门板,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熟稔:“喻声,自己能不能穿好?要不要我进来帮你?”
秦悠几乎是瞬间就顶了上来。
她没去拍门,而是直接挺地站在了顾见月和试衣间门之间,像一堵宣誓主权的墙,双臂环胸,下巴微扬,眼神迎上顾见月的目光:“顾见月你少来这套!声声换衣服有你什么事?要帮也是我帮!我们大学四年,澡堂子里互相帮忙搓背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她特意把“澡堂子”和“数不过来”咬得很重,试图用过往亲密无间的“共享空间”历史来碾压对方。
沈决觉得自己的呼吸微微一窒。
顾见月那句“帮你”,刺破了她竭力维持的冷静表象。帮她?像那次在自己房间的灯光下,颤抖着解开喻声衣衫时那样?还是像更早之前,顾见月对喻声做过的那样?
内心充满强烈占有欲、忮忌和被侵犯感。
她喜欢喻声,喜欢到会因为对方一句关于烤红薯和工资的坦率话语而心软成一片,喜欢到会生出那些隐秘的、关于丝带的独占幻想。
她无法容忍顾见月用这种借口,再次触及那份只应属于她和喻声之间的亲密。
“不需要。”沈决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沉,不容置疑。
她没有靠近门,反而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刺向顾见月,话语却依旧包裹着理性的外衣,“商场提供专业导购服务,更适合处理。” 她在用规则筑墙,试图将一切不受控的亲密接触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赵铁英动了。
她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在顾见月、秦悠和沈决之间扫了个来回。
听到顾见月的话,她眉头皱了一下,又听到秦悠和沈决的回应,她嘴角撇了撇,像是觉得这帮城里人真是麻烦又虚伪。
她没像秦悠那样炸毛,也没像沈决那样引经据典,而是大步一跨,直接走到了试衣间门边,抬手就“咚咚”敲了两下,声音洪亮又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老婆!在里面磨蹭啥呢?是不是衣服跟你较劲了?”
她完全无视了旁边三个女人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继续对着门板说,“你别听她们的,什么导购不导购的,麻烦!你打开条缝,我三两下就给你弄好!小时候你衣服拉链卡住了,不都是我给你弄开的?”
“老婆”的称呼,“小时候”的回忆,以及那种处理问题直接、高效、长久共同生活经验的姿态,瞬间将矛盾拉到了另一个方面——这不是单纯的帮忙之争,这是“青梅竹马”与“后来者”之间的对抗。
秦悠被赵铁英这横插一杠子:“赵铁英!声声才不是你老婆!声声在换衣服,你敲什么门!” 她试图去拉赵铁英的胳膊。
赵铁英身体一侧,轻松避开了秦悠的手,转头看了秦悠一眼,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不解:“她是我老婆啊,从小就是。我帮她弄衣服怎么了?你急什么?” 那语气,仿佛秦悠的激动才是不合常理的。
顾见月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赵铁英的出现和发言,打乱了她循序渐进的节奏。这个“青梅竹马”的威胁,在于她的存在本身就和喻声的过去牢牢绑定,拥有一种天然的、难以被外力切断的亲近感。
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锋芒:“赵铁英,喻声现在是在试穿新内衣,需要的是贴合和调整,不是简单地‘弄开’拉链。这种事,还是需要一点耐心和技巧的。” 她在暗示赵铁英的“帮忙”可能粗糙且不合时宜。
沈决的视线从顾见月身上移开,冷冷地落在赵铁英身上。
这个拥有奇怪“名分”的女人,同样让她感到强烈的威胁。尤其是赵铁英对喻声那种毫不掩饰的、扎根于过往的占有姿态。
沈决声音更冷了几分:“无论谁帮忙,都应该尊重喻声本人的意愿和隐私。她现在没有回应,意味着她可能想自己处理。”
她在试图将所有人的行动都框定在“尊重喻声选择”这个看似无可指摘的原则下,实则是在压制任何未经喻声明确同意的介入。
赵铁英却好像没听出顾见月和沈决话里的机锋,或者说,她听懂了但不在乎。
她对着门板,提高了点音量,语气里带着点哄劝和了然:“声声,是不是沈决给你挑的那件有搭扣的不好弄?!”
门内的喻声,正在跟那件科技面料内衣后背那排精巧但顽固的挂钩搏斗。
扣了半天,不是对不准就是扣错位,想脱下来,结果搭扣又因为扣上一半了,勒着脱不了,弄得她有点烦躁。
听到门外赵铁英的话,她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嘟囔道:“这个扣子好小……” 声音不大,但门外的几人都隐约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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