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曜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再睁开眼时，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不用了。”
她不再看柜台。
转身，径直走向店门。
“欢迎下次光临。”店员下意识地说道。
客人背影彻底消失，店里的店员不约而同地、动作极其同步地动身。
她们打算必须先把卷帘门拉下，再收拾东西。
“哗啦。”
卷帘门落地的声音，在她们听来宛如天籁。
世界，终于清静了。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门，缓缓滑坐到地上，也顾不上形象了。
“结……结束了？”同事声音有些飘，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确定。
“应、应该吧……”店员喘着气，“警察都来过了，还有谁能来？总不能再进来个外星人，也要买那枚戒指吧？”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警惕地互看一眼，又齐刷刷扭头看向已经关上的店门。
仿佛生怕下一秒就有外星人出现。
安静。
“呼。”
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彻底瘫软。
“我的老天奶啊……”店员抹了把脸，“我从业八年，见过的奇葩顾客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晚多！这哪是卖珠宝啊！”
同事猛点头：“关键是，每个都长得那么顶！气质还完全不同！现在连警察姐姐都来了！最后那个，看气质就像干练的警察，眼神能杀人那种！她也对那乖女孩……”
同事做了个【你懂的】手势。
店员：“不然呢？大晚上闲得没事干，跑来问那女孩试戴的款？”
“精彩！”同事鼓掌，“这阵容，这关系网，拍个八十集爱情剧绰绰有余！咱们就是第一集的目击证人！”
“而且，你发现没？”店员压低声音，洞察一切，“除了保安是实在派。其她几位，包括最后那个警察，她们看那枚戒指、或者想要那枚戒指的眼神……”
店员：
“绝不仅仅是觉得好看，那里面有种……怎么说呢。
一种想要通过戒指，和那个乖女孩建立某种独一无二联系的执念。
哪怕那姑娘本人根本不懂。”
两人正感慨着人性与情感的复杂，以及今天销售额提成能有多少时……
“咚咚咚。”
轻轻的、但清晰的敲门声，从关上不到三分钟的卷帘门后传来。
两位店员，瞬间僵住。
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向那扇门。
不是吧？！还真有？！外星人吗？！
店员颤巍巍地站起来，到玻璃窗面往外看。
外面站着的，不是外星人，是一个女人。
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略显凌乱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印着某五金店logo的帆布工具袋。
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工人，或者手艺匠人。
店员和同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和爱咋咋地的麻木。
店员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哗啦一下重新拉起了卷帘门。
“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门外的女人——席遥，似乎并不意外。
她的目光越过店员，直接投向店内那个今天曾聚集了众人的柜台。
她声音有些干涩：“打扰一下，我问个问题。”
店员已经预感到她要问什么了，内心平静，甚至有点想笑：“您请问。”
“今天，是不是有个女孩，圆眼睛，头顶有一小撮呆毛，在这里试过戒指？”席遥说着，语气平静，但握着工具袋带子的手指收紧，“她试的是哪一款，可以给我看看吗？”
果然。
店员心里默念。
她脸上露出了今晚不知第几次的、标准而麻木的歉意笑容：
“非常抱歉，女士。您说的那位女孩试戴的，是一款蔷薇缠绕造型镶嵌粉钻的戒指。不过，那枚戒指，今天晚上已经被其她客人买走了。”
她以为会听到失望的追问，或者是谁买走的这样的问题。
但席遥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仿佛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或者对她来说并不完全重要。
席遥：“那么，有戒指的详细图片或者设计图吗？我想看看样式。”
这个要求，有点出乎店员意料。
一般人听到买走了，要么放弃，要么看看其它款式，要么追问谁买的。
这位却执着于看样式？
“有的，这款是设计师系列，我们有宣传册和细节图。”店员虽然疑惑，但还是取出了相应的产品册。
她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席遥。
席遥接过册子，没有立刻离开。
她就站在即将关闭的店门口，借着店内还未完全关闭的灯光，非常专注地看了起来。
她的目光细细扫过戒指的每一个角度。
缠绕的蔷薇藤蔓如何交错，花苞的形态，粉钻镶嵌的位置和大小，指环的宽度……
她看得极其认真，眉微微蹙起，嘴唇无声地动着，仿佛在记忆。
那眼神，不像一个顾客在欣赏珠宝，更像一个匠人在研究一件需要复刻的复杂作品。
店员和同事在一旁看着，内心OS再次活跃起来：
这位又是什么路数？
不买，只看图？
还看得这么仔细……
难道是想回去自己仿制？
联想到她的衣着和工具袋，这个猜测似乎很合理。
看了没有五分钟，席遥将册子合上，递还给店员。
“谢谢。”她言简意赅，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呃，不客气……欢迎下次……”店员的话还没说完。
因为席遥已经快步走入夜色。
仿佛她出现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获取那份图纸。
卷帘门，再次哗啦落下。
这次，两人等了足足五分钟，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终、于、结、束、了！”同事一字一顿，几乎要喜极而泣。
店员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第六个……这位好像跟前面五个，都不一样。
她不是来买的，也不是来加工的。
她是来……取经的？
看她刚才那研究劲头，绝对是行家，是想自己动手做啊！”
“手作达人加入混战？”同事瞪大眼睛。
同事：“我的天，这乖女孩的追求者阵容也太全面了吧！跨度也太大了！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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