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喻小姐?谁准你动我东西的?我的行李,不喜欢别人碰。碰了,我会很困扰。”顾锦也说道。
困扰。
通常,听到这话的人,会立刻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对方,进而道歉、缩手,并感到窘迫。
顾母站在旁边,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她几乎要雀跃地喊出来:
来了!就是这调调!
先扣帽子,再讲困扰,让人自己觉得理亏、内疚!
看这丫头,还怎么接招!
万人迷光环该破了吧!
果然家族继承人就是不一样!
见月那套疯批强横的,都比不上这软刀子磨人!
喻声确实愣了一下。
她歪了歪头。
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跟着晃了晃。
她脸上没有顾母期待的害怕或尴尬,只有困惑。
她看了看自己已经握住拉杆的手,又看了看顾锦也那副你做了错事的表情。
喻声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她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这一声哦,平平常常。
却让顾锦也那完美的、掌控一切的脸,挑了一下眉。
喻声非常认真地看着顾锦也:“原来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行李啊。”
她顿了顿,“可是,接机的时候,帮忙拿行李不是基本的礼貌吗?我看别人都这样。”
她还顺势抬手指了指旁边。
有一对重逢的朋友,其中一人正自然地接过另一个人的背包。
有理有据,提出反例。
顾母:“……”
她嘴角那点看好戏的笑僵住了。
等等……
这反应不对啊?
不是应该立刻说【对不起,我不知道】,然后把手缩回来吗?
喻声她怎么还反问上了?
还我看别人都这样?
谁让你看了!
顾锦也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不认错,不退缩,反而质疑。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然而,更让顾锦也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喻声解释完了,她觉得自己解释得很清楚。
但对方既然不喜欢被碰……
那么,她继续拿着这个箱子,显然就不太好。
于是,喻声非常自然、毫无恶意地……松开了握着拉杆的手。
那个行李箱,立刻咕噜噜地朝着斜方一位正在看手机、毫无防备的旅客脚边滚去!
“哎哟!”那位旅客吓了一跳,连忙跳开。
“顾总!”跟在顾锦也身边的助理脸色骤变,惊呼一声。
她也顾不上仪态了,拔腿就朝箱子追去。
周围等待接机的人群,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顾锦也那副万事尽在掌握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完全没预料到,对方在辩解之后,选择的不是坚持或认错,而是……直接放手!
以如此理直气壮、如此自然而然的方式!
顾母的嘴巴,都惊讶地张开了。
她看着那个滚远的箱子,又看看一脸坦然甚至有点问题解决了轻松的喻声,再看看自己那个大女儿。
顾母内心在咆哮:
喻声,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但反问上了?还松手了?!
箱子!锦也的箱子!里面说不定有重要文件!
这丫头是存心的吧?!
一定是存心的吧?!
助理终于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扑住了那个试图逃窜的箱子。
她气喘吁吁地拖了回来,脸上满是冷汗:“顾、顾总,箱子……箱子追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脸色更白了,“边角……好像有点划痕。”
顾锦也的目光,从喻声脸上,缓缓移到箱子上。
那道新划痕,有点刺眼。
顾锦也,没有立刻去接箱子,也没有发火。
她重新将视线投回喻声脸上。
那双薄情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喻声。
没有怒气,没有谴责,只是看着。
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武器。
当话未能立刻奏效时……
这种沉静的、带有巨大压迫感的凝视,往往能让对方心神失守、主动溃败、反省自身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机场的喧嚣,似乎被隔离在她们之外。
顾母屏住了呼吸。
她觉得这气氛比刚才箱子滚走时……还让人窒息。
她几乎能想象出喻声在这种目光下逐渐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的样子。
然而,喻声被顾锦也这么盯着看,脸上依旧没有出现顾母期待的惶恐。
她只是觉得……这位大姐看人的时间真的有点太长了。
而且,干嘛一直看她的脸?
喻声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最后,手指碰到了那撮总是翘起的呆毛。
她眨了眨眼。
头顶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无辜地晃了晃。
她看着顾锦也那双盯着自己一眨不眨的眼睛,真实的困惑。
她嘀咕了一句:“大姐,我头发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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