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声继续说：
“太阳要发光发热，从东边升起来，西边落下去，每天都要这样。
月亮要反射太阳的光，有圆有缺，围着地球转。”
“它们没得选。它们生下来就是那个样子，要做那些事情。”
“但你不是，你是顾见月。你生下来，名字叫顾见月，但你没有被规定一定要成为什么样子。”
“你可以选择去学习，去创业，去养鸡，去移花。
你可以选择哭，也可以选择笑。
你可以选择温暖别人，也可以选择先温暖自己。
你甚至可以什么都不选，就只是好好地、认真地活着。”
“因为你是顾见月，你有选择成为任何样子的可能。而不是必须成为某个比喻里的东西，或者别人嘴里的样子。”
“太阳和月亮都很好，但它们都只是天上的一样东西。
你是顾见月，是活在地上、会走会跳会吃饭会哭会笑、能做好多好多事、能改变好多好多东西的——人。”
“而且你以后拥有的集团，不是以前流传下来的顾氏集团，是你顾见月创造的新的顾见月集团。
你姐姐是不知道富几代的富二代，你顾见月到时候就是富一代！
你比你姐姐还厉害，厉害不知道多少倍，比顾家所有人都厉害！”
顾见月从小就听人说姐姐多么厉害多么天才多么鬼才，而现在喻声说她比姐姐厉害还厉害很多倍。
顾锦也终于开口：
“有意思。
我可以帮你们找找毛色和叫声都还算过得去的小鸡的资料。
你们可以先看看毛色和叫声，至于牙口和肚子硬不硬实……”
顾锦也顿了顿。
她那双薄情眼在顾见月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喻声，“就得靠你们自己，或者靠未来可能的饲养员，去仔细掰开检查了。”
顾见月听懂了。
然而，顾锦也的话，并未就此打住。
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随意地搭着，那姿态看似放松却让人紧张：
“不过嘛，富一代？”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志向可嘉。
不是白手起家，手里握着家里给的资源、人脉、甚至……
嗯，比如说，即将到手的、经过初步筛选的优质小鸡资料库作为起点。
这……也能算严格意义上的富一代吗？”
她终于将目光重新聚在顾见月脸上：
“听起来，更像是起点高于常人的……嗯，高级继承游戏？
只不过继承的，不是现成的集团权力，而是教你如何用继承来的筹码去赢的游戏规则。”
顾锦也话音落下，顾母不安地动了动嘴唇。
顾母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大女儿的脸时，又瑟缩了回去。
她听懂了大女儿话里的意思。
顾锦也在质疑，甚至是否定刚刚喊出的那个激动人心的口号。
顾母的心，又揪了起来。
顾见月的脸色，白了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姐姐的话，几乎堵死了她所有公平起点的激情辩护。
她确实不是白手起家。
她甚至还没开始，就已经在接收来自家族的馈赠。
尽管这馈赠包裹着考验。
熟悉的羞耻和无力，窜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明显不赞同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插了进来：
“不对！”
喻声坐直了身体，脸绷着。
严肃认真。
她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顾锦也，没有任何闪躲或畏惧，只有全神贯注：
“这世界上真正白手起家的人，超级超级少！”
喻声：
“少到什么程度呢？
就像……就像要在整个大海里，捞出一粒特定的、只有你自己知道颜色的沙子！
可能根本捞不到，或者捞到了也不是那颗！”
她不等顾锦也反应，语速加快：
“再说，那些被大家说是白手起家、写进书里很厉害的人，难道真的就全靠自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就什么都会、什么都有了吗？”
喻声皱起鼻子，模仿着她无法理解的虚伪：
“他们没有靠妈妈、姐妹给的第一笔钱？
没有靠结婚后老婆、娘家……帮的忙、给的人脉？
难道他们一生下来就会赚钱，没人养他们、没吃没喝没上学、天生就认识字会算数吗？”
她看着顾锦也，眼神清澈，话却锐利。
无数人神话的白手起家光环，背后是：
喻声：
“有些人，明明一开始就站在比别人高很多的地方。
靠着家里给的梯子往上爬。
等爬高了，却把梯子藏起来。
或者干脆说梯子是自己变的魔术，告诉别人他是飞上去的、是白手起家……
这才奇怪呢！是撒谎！”
顾锦也的眉，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喻声会这样说。
而且，喻声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只是很少有人，尤其是几乎不可能白手的圈内人，会如此赤裸地当面点破。
“我和顾见月，”喻声强调，手在桌上轻轻一按，“我们又没有说我们要白手起家。我们说要做富一代。”
“这是两回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顾锦也面前晃了晃：
“富一代和富二代的区别，根本就不是白手不白手！”
她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回荡：
“区别是，一个更多是制造财富，一个更多是继承财富。”
喻声：
“顾见月现在有你给的资料，有从小在顾家看到、听到的很多东西，有她以前得来的教训……
这些都是工具。
她自己有点钱，或者以后需要借钱、找投资，这些是钱或者种子。
她要做的……
不是等着继承一个现成的、写着她名字的金山。
是用这些工具和种子，自己去制造出新的、更多的财富。
把自己变成一个厉害的富一代。
这才是重点！”
喻声说完，喘了口气，胸脯起伏着。
但她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顾锦也，看她还有什么不对要说。
顾锦也沉默了。
她看着喻声。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女孩。
不是作为妹妹的女朋友，不是作为可能有用或需要防范的人。
然而，喻声的进攻还没结束。
她看着顾锦也那双薄情眼。
她忽然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从辩论的严肃变成了……观察。
“锦也姐姐，我好像发现了你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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