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别说了！！”顾见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恐的颤抖。
她眼睛拼命向喻声使眼色，余光紧张地瞟着顾锦也。
她姐被人质疑根本能力，还是……硬件。
脑子有问题？
这比骂顾锦也毒蛇冷血严重一万倍！
顾母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着大女儿，又看看被捂住嘴的喻声。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老二带回来的这个宝贝疙瘩，今天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顾锦也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拍案而起，没有冷笑着让人滚出去。
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只是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嗯？”
没有愤怒。
喻声被捂着嘴，唔唔了两声。
她眨巴着眼睛，有点困惑地看着顾见月。
不明白顾见月为什么这么紧张。
喻声轻轻晃了晃脑袋，头顶那撮呆毛顽强地翘着，嘴唇蹭得顾见月手心发痒。
顾见月稍微松了点力道，但手还没完全拿开。
喻声得以呼吸，也没挣扎。
她只是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看着顾锦也。
我来分享经验，你别怕。
喻声的声音，从顾见月的指缝里漏出来：
“我以前就有脑机制损伤，医生说的。虽然现在没什么影响。”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让自己的建议听起来更可信、更有说服力：
“但是锦也姐姐，你要不要也去看看脑子？挂个号、做个检查，拍个片子什么的？说不定……”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说不定我俩还是病友呢！”
病友？！
脑机制损伤。
顾锦也的脑子，思考起来。
喻声无视社交规则的直言不讳、用简单比喻复杂的诡异能力、对情绪和潜规则的完全免疫、孩童天真与洞察的奇特……
在这一刻，都被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性格问题，不是教育背景问题，甚至不是简单的单纯或无畏。
是硬件问题。
是脑子问题。
难怪……难怪她的所有误导，在喻声面前都像撞上了一墙。
这解答了顾锦也的疑惑。
与此同时，如果喻声的异常源于此，那么自己这种将世界万物视为可博弈、可利用的本能，缺乏同理心、却对规则与漏洞拥有天赋的直觉……
是否也意味着脑子有问题？字面意义上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顾锦也迅速压下。
但她看向喻声的眼神，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
顾见月看着姐姐的眼睛，心蹦跶地不行。
她不知道顾锦也在想什么。
但那种绝对的安静比暴怒更可怕。
顾见月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行拽回到一个看似安全的话题：
“姐！那个……资料！你刚才说小鸡资料具体……具体多久送来？送到家，还是哪里？要不要签收？”
她语速快得像在念rap，只求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见月那串又快又急、关于资料签收的问话，让顾锦也的目光终于缓缓地从喻声身上移开。
她没看顾见月，也没看吓得脸色惨白的母亲。
她垂下了眼睫，视线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上。
茶水澄澈，映出头顶灯盏的光，却映不出她的所思所想。
她伸出手指，捏住那小巧精致的茶杯。
她将杯子送到唇边。
没有喝，只是贴着。
顾见月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
然后，顾锦也放下了杯子。
她抬起眼，看向顾见月：
“明天上午十点，我助理会把资料送到你住的地方。不用签收，直接给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包括创始人背景、现有产品、渠道和大致财务情况。你看完，有什么想法可以谈。”
公事公办的交代，清晰简洁，甚至比顾见月预想的还要具体。
这让顾见月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往下落。
交代完，顾锦也的身体后靠进了椅背里。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
她的视线，又轻飘飘地落回了喻声脸上。
喻声正看着她。
眼睛里面没有害怕，没有得意，只有等待她回答自己的专注。
顾锦也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声音比刚才低：“病友……那倒是有趣。”
她停顿了一下，补上了后半句：“说明我们很像。”
【很像】这个词，让顾见月心头一跳。
她猛地看向喻声，又看向姐姐。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从外表到心性、从地位到经历都天差地别的人，怎么会和很像扯上关系。
是因为都脑子有问题？
还是都……不按常理出牌？
喻声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眼睛亮晶晶，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头顶那撮呆毛跟着一晃一晃的。
“对吧！我也觉得！”她找到同类的雀跃，完全没觉得【很像】是什么需要谨慎对待的词，“有时候想事情，想着想着就会拐到一条别人好像不会走的小路上去！然后得自己再绕回来，或者发现那条小路风景也不错！”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拐弯和绕回来的动作，神情认真。
顾锦也看着她比划，没说话。
顾见月看着眼前这诡异又莫名和谐的一幕。
姐姐不再释放冷气，喻声毫无芥蒂地兴奋着。
顾见月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让她头皮发麻的和谐。
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还是顾锦也结束了这场面。
她率先站起身，动作利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我下午还有个会。”她对着顾母说，“妈，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顾母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也跟着站起来，连连点头：“好，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她偷偷瞄了一眼还坐在那里的喻声，心里七上八下。
但她看大女儿确实没有发作的迹象，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顾锦也最后看了一眼顾见月，目光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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