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声:
“所以……
不是我把人和蚂蚁放一个天平。
是我发现,很多让人痛苦和纠结的东西,其实是人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去掉那些……
人本身,作为一个生命,和蚂蚁、和云、和一棵树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都值得被观察,也都有可能……很有趣,或者很无聊。
这取决于你看它的角度。”
车内陷入了沉默。
顾锦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混乱,却又理性。
天真,却又一针见血。
她感到深深的疲惫。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那个人坐在她旁边,头顶翘着一缕呆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撼动她的话。
车子缓缓减速。
“到了。” 司机提醒。
喻声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身边似乎又陷入半昏睡的顾锦也:“锦也姐姐,到了,醒醒。”
顾锦也眉皱得紧紧的,不情愿地动了动。
她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楼,又看到喻声近在咫尺的脸。
我在哪、她是谁、发生了什么。
“嗯。”顾锦也含糊地应了一声,试图自己坐直。
结果,她身体一歪,又差点倒到喻声身上。
喻声赶紧架住她。
她一边开车门,一边对司机说谢谢。
夜风带着凉,吹在两人湿漉漉的衣服上。
喻声自己都打了个哆嗦,更别说状态糟糕的顾锦也了。
“能走吗?”喻声问,语气倒是没什么不耐烦。
顾锦也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臂搭在了喻声的肩膀上,把一部分重量压过去。
门卫显然是认得这位业主的,见状立刻上前,却被顾锦也一个淡淡的眼神止住了。
顾锦也对喻声低声道:“你扶我进去。”
喻声“哦”了一声,乖乖当起人形拐杖。
两人跌跌撞撞进了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狼狈不堪的人。
顾锦也头发湿成一绺一绺,昂贵的衣服皱巴巴,脸色苍白里透着不正常的红。
喻声也好不到哪去。
肩膀湿了一大片,头发乱糟糟的。
那缕标志性的呆毛,因为汗湿暂时趴着,但仍有倔强翘起的趋势。
到了。
电梯门开了。
喻声半拖半抱地把顾锦也弄到房子那扇门前。
“指纹,指纹识别。”喻声提醒着,把顾锦也的手往识别区带。
顾锦也的手指,碰到冰凉的识别区。
“滴”一声轻响,门开了。
顾锦也回到绝对安全的地方,一直紧绷着又无力支撑着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灯光亮起,照亮了玄关和一部分客厅。
喻声眨了眨眼。
和她想象中那种黑白灰、冷冰冰的精英样板间完全不同。
很大,视野开阔,但……有点满。
玄关处不是光秃秃的。
挂着几幅抽象画。
色彩大胆。
看不懂画了什么,但莫名让人觉得有点闹腾,蓬勃的、不管不顾的生命力。
地上歪歪扭扭放着几双鞋。
一双东倒西歪镶着钻的细高跟,一双踩塌了后跟的限量版球鞋,还有一双毛茸茸的、造型像熊爪的拖鞋。
往里看。
客厅的沙发上面堆着好几个颜色鲜艳、形状不一的抱枕。
有卡通动物的。
甚至还有一个做成尖叫鸡造型的。
沙发前,散落着几本翻开的财经杂志、喝了一半水的水晶杯、还有一个造型古怪的魔方、以及……一盆养在透明玻璃缸里、枝叶茂盛到有些张牙舞爪的食虫植物。
整体不算统一,但有种……被主人随心所欲填满的感觉。
而且,这个主人品味有点跳跃。
既有艺术品,也有街边淘来的奇怪小玩意。
喻声有点意外。
这地方……好像有点人味儿?
她正打量着。
顾锦也已经借着她的力道,踢掉脚上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让她稍稍清醒。
她靠在玄关柜上,抬手将湿发往后捋,露出额头和薄情眼。
她看向还扶着门框、好奇打量四周的喻声。
她已经恢复了那套滴水不漏的礼貌,只是声音沙哑。
“多谢送到啊,喻小姐。” 她嘴角甚至牵起一个堪称礼貌的笑,“慢走不送。”
说完,她竟然做出要关门送客的姿态。
好像刚才靠着喻声哼唧、路都走不稳的人不是她。
但她要关门的时候,身体却晃了一下,只好更用力地抵住柜子。
喻声愣了一下,没动。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顾锦也。
这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软得像滩泥呢!
顾锦也见她没动,那双薄情眼微微眯了一下。
她目光扫过喻声同样湿漉漉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语气不变,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是说……喻小姐想要进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待客之道。
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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