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月看着屏幕里喻妈妈那熟悉又陌生的、满是震撼全家、怎么是你、孽缘啊孽缘的脸。
她再想想自己此刻刚睡醒、头发凌乱、和喻声同床共枕被抓个正着。
以及昨晚刚确认的自己和喻声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新关系……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顾见月，此刻头皮也一阵发麻。
她该怎么打招呼？
阿姨早上好？
不对，按声声刚才那通电话，这位可能是她的亲生母亲。
妈……早上好？
更惊悚了！
顾见月张了张嘴。
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不善言辞。
而屏幕那头，喻妈妈看着顾见月那张脸从迷茫到清醒再……尴尬僵硬。
再联想到她是自己流落在外的亲女儿。
命运弄人。
无力。
她看着顾见月，顾见月看着她。
喻声看着她们俩「深情对视」，觉得气氛有点怪。
但她觉得自己刚说完大喜事，气氛应该欢快才对。
于是她决定打破沉默，对喻妈妈发出邀请。
“妈妈，你要不要来城里看看？你可以见见你的新女儿。”她指了指顾见月，然后又指了指门外，“也可以见见我的新妈妈。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
顾见月：“……”
喻妈妈：“……”
一起吃饭？
新女儿？
新妈妈？
喻妈妈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样一幅画面：
她、顾母、顾见月、喻声，围坐一桌。
关系是：
她：喻声养母、顾见月生母。
顾母：喻声生母、顾见月养母。
顾见月：喻声女朋友、她的新女儿。
喻声：顾母亲女儿、她养女、顾见月女朋友。
……
这顿饭，吃的是饭吗？
吃的是伦理关系连连看吧？！
喻妈妈当机立断。
她需要立刻、马上挂断电话，去田里狠狠锄两亩地，用体力劳动来放空自己快要爆炸的大脑。
“声声啊……”喻妈妈的声音飘忽，“妈……妈这边鸡还没喂完，菜也没浇……你先……你先自己玩啊。有什么事，晚点再说，晚点再说……”
说完，不等喻声回应，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挂断。
屏幕一黑，退回聊天界面。
视频通话被喻妈妈单方面战术中断后，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喻声举着手机，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妈妈怎么挂了？她还没说要不要来吃饭呢。”
真诚的困惑。
顾见月撑着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的冲击，加上刚醒就被迫直面家长的惊吓，让她此刻依然有些心里紧。
她看着喻声那副毫无自觉、甚至因为邀请被无视有点委屈的表情。
她心里荒诞和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喻声：“声声，刚才……你妈……”
话一出口，她就顿住了。
你妈？
这个称呼，现在听起来有点别扭和疏离。
声声已经认了顾母作妈，虽然那个妈目前看来有点消化不良。
而自己，按照那通常互相抱错的电视剧情节来说，声声的养母喻妈妈，应该是自己的生母？
她迅速改口，试探：“咱们妈……”
说完，她自己心里都一动。
这能将她和声声紧紧绑在一起，也能将喻妈妈拉为自己人。
尽管这个自己人关系……目前还在摇摇欲坠的血缘和令人头疼的前科历史上。
“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顾见月不确定。
毕竟，喻妈妈挂电话的速度堪比逃生。
喻声终于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转向顾见月。
听到「咱们妈」这个称呼，她眼睛弯了弯，很满意。
“吓到？” 喻声歪了歪头，那呆毛也跟着晃，“不会吧？我明明是在告诉她好消息啊。”
她说着，将左手伸到顾见月眼前。
五指张开。
戒指在晨光下流转着光芒。
她晃了晃手：“你不是跟我求婚、给我钻戒了嘛。反正都是我们的妈妈，是一家人。”
戒指、求婚、一家人。
这让顾见月所有纠结和不确定烟消云散。
是啊。
她在纠结什么你妈、咱们妈、生母、养母？
声声手上戴着的，是她顾见月亲手戴上去的求婚戒指。
那是比任何血缘证明、法律……都更早、更坚定的。
是她顾见月在还不知道任何身世秘密、仅仅因为爱喻声爱到无法自拔时，就许下的、想要共度一生的承诺。
从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在声声心里……她们就已经是我们了。
她的妈妈，就是声声的咱们妈。
声声的妈妈，自然也是她的咱们妈。
顾见月看着喻声晃悠的手。
看着那枚象征着她们之间羁绊的钻戒。
再看向喻声觉得「这难道不是明摆着吗」。
顾见月忽然觉得从昨晚到现在，所有压在心上的沉甸甸的东西……都被这晃悠的闪光的戒指、简单的话，轻轻地却无比有力地拂开了。
她忍不住低笑出声。
释然、无可救药的深爱。
她伸出手，穿过喻声的腋下，一把将人捞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她把脸埋进喻声带着清新洗发水香气的颈窝，“对，你说得对。反正都是一家人。”
她吻了吻喻声的耳垂。
然后顾见月执起喻声的左手，将自己的嘴唇吻印在那枚戒指上。
喻声被抱得舒服，也回抱住顾见月。
两人在床上黏糊了一会儿，直到喻声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抗议。
“饿了。”喻声说。
她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今天早上会不会有很多好吃的？”
顾见月失笑。
刚才那点温馨深情的氛围，瞬间被早餐吃什么打破。
但这就是她的声声。
“应该有，顾家的厨师水平还不错。”
顾见月松开她，准备起身，“不过，你确定要这样下去吃早餐？”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两人身上睡得皱巴巴的衣服，以及喻声那头乱翘的头发。
“要换衣服！”喻声立刻来了精神，“我没有带衣服来，可以穿你的吗？”
顾见月内心OS：正中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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