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月的目光细细看着喻声低头时的眉眼。
“我的月亮……”她又低喃了一句。
这次，她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卑微和渴求。
确认，温柔的叹息。
喻声想起了刚才的话，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我刚才说了，你自己是月亮。我们可能……都是月亮？”
她试图找到一个更准确的话：“或者，大家都亮，只是亮的方式不一样？你不用非把我当成唯一的月亮。”
顾见月却轻轻摇了摇头：“不，不一样的。”
她的手指，轻轻拂开喻声颊边一缕被汗沾湿的头发。
“喻声，你知道吗？有些人自己会发光，但她们不知道自己会发光。
她们活在别人的评价和反射里，一辈子都在找镜子，想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光。她们甚至会把镜子里的反光，当成别人的光去追逐。”
她顿了顿，手指停留在喻声的耳旁，感受着那里温热的肌肤。
“我就是那种人。我找了二十多年的镜子，抢了无数面镜子。”
“有的照出我的钱，有的照出我的脸，有的照出我的……所谓魅力。”
“我以为那就是光，是我从别人那里夺来的、或者别人施舍给我的光。直到你出现……”
“我觉得你是亮的。但你那种亮，不是刺眼的那种。”
“你只是在那里，干干净净的。然后，所有照到你身上的光，不管是好的坏的，明的暗的，你都会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把它折射成最原本的样子，再反射回来。”
“你反射回来的，不是我的钱，不是我的脸，不是顾家二小姐的身份。”
顾见月的手指颤抖，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哽咽。
“你反射回来的，是我那些可笑的算计，是我那些不堪的占有欲，是我那些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脆弱和恐惧……还有，刚才，你反射回来的，是我自己都忘记了的、或许存在过的……光。”
她抬起另一只手，双手轻轻捧住喻声低垂的脸颊，让她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和前所未有的坦诚。
“所以，喻声，你是让我看见自己的……那面最特殊、最残酷、也最温柔的镜子。”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
“你说得对，我自己可能就是月亮。但我这颗月亮，蒙尘太久了，自己都忘了怎么发光，甚至不相信自己能发光。”
“是你……你擦掉了最厚的灰尘，让我看到了第一缕可能属于我自己的、微弱的光。”
“所以，你就是我的月亮。不是因为我需要追逐你，而是因为……你的存在，让我终于开始学习，如何看见自己，如何成为自己的月亮。”
喻声安静地听着这长长的一段话，眉蹙起，努力消化着复杂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起到了一个……催化作用？或者，像一块抹布？帮你擦了擦？”
她试图用自己理解的词去概括。
“然后，你现在觉得，我擦了之后，你自己也能亮了？”
“抹布……”顾见月重复这个词，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笑着，眼角又渗出一点泪花，但这次更多是释然。
她仰起头，就着这个被喻声俯视的姿势，再次吻了上去。
依旧是一个爱怜的吻，轻轻落在喻声的下唇上。
然后，她微微退开，看着喻声低头的脖颈，和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锁骨。
月光在那里流淌。
她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她将脸轻轻贴了上去，侧颊贴着喻声温热的颈窝。
“喻声。”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后背硌着方向盘，疼吗？”
“有一点，不过还好。”
“那我们换个姿势。”
顾见月说着，手臂稍微用力，帮助喻声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让喻声更侧坐在自己腿上，后背离开方向盘，靠向椅背的方向。
而她自己则更紧地拥住了喻声，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
这个姿势，喻声依旧需要低头才能看到顾见月。
但两人贴合得更加紧密，也更加舒适。
海浪声变得更清晰了。
月光无声地移动，将两人的身影在车内拉长、交融。
顾见月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喻声，听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她的体温。
喻声也安静下来。
她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刚才那些月亮、镜子、随之而来的眼泪。
但她能感觉到……
此刻的顾见月，和之前那个时而慵懒时而带着攻击性或玩世不恭笑容的顾小姐，很不一样。
更安静，更柔软，也更……真实。
她犹豫了一下。
那只原本环在顾见月脖子上的手，轻轻落下。
像之前安抚顾见月的背那样，一下下地拍着顾见月的肩膀。
这个动作简单至极，甚至有些笨拙。
却让顾见月身体一颤，环在喻声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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