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里死一样的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门外那持续不断、令人心烦意乱的刮擦撞击声,像有锉刀在反复打磨着神经。
陈默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混凝土墙壁,感觉肺里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不安地晃动,最终定格在林岚惨白的脸上。她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死死的,右手死死按着左肩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指缝间还在不断渗出血丝,混合着皮肉烧焦的糊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鼻。
“得赶紧处理一下。”陈默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手忙脚乱地卸下背后的战术背包,拉链都拉得不利索。林岚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背包里东西比他想的要全。压缩食物、水壶、几捆用途各异的绳索、一套小巧却齐全的工具,还有一个扁平的军用急救包。陈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急救包扯出来,摊开,里面碘伏棉签、止血粉、绷带、三角巾一应俱全。
他没什么处理枪伤——或者说这种能量武器伤口的经验,只能凭着常识和一股子蛮勇。他拧开碘伏瓶,看着那深褐色的液体,手有点抖。
“直接……倒上去。”林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忍痛而剧烈颤抖着。
陈默心一横,不再犹豫,小心地挪开她捂着伤口的手,将碘伏对着那片焦黑模糊的皮肉倒了下去。
“嘶——”林岚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右手死死抠进了身下的泥土里,指节捏得发白,但硬是没叫出声。
陈默看得心里一抽,动作更快了些。撒上止血粉,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绕,打结固定,最后用三角巾做了个简易悬吊,把她的左臂吊在胸前。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后背也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蹭上的水汽。
林岚虚脱般地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睁开眼,眼神虽然疲惫,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着点自嘲:“手艺……还行。死不了。”
陈默没接话,默默拧开水壶盖子递给她。林岚也没客气,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清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混着汗水,洇湿了衣领。
“谢谢。”陈默看着她,声音低沉,“刚才……要不是你……”
林岚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扫向通道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扯平了。在仓库,要不是你捡到U盘,我们连门都摸不着。”她顿了顿,眉头微蹙,“现在不是算这个的时候。得想想怎么出去,还有……晓雨。”
提到晓雨,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控制台上那行“钥匙载体状态:已锁定”的字眼,像鬼影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慌没用,得先从这里活着出去。
他拿起手电,再次仔细打量起这条通道。狭窄,逼仄,一直向下倾斜,不知道通向哪里。空气混浊,带着一股子陈年老灰和铁锈的味道。地上散落的电缆和零件,蒙着厚厚的尘土,看起来废弃了很久。
“韩少坤……他可能就是从这条路跑的。”陈默低声道,像是在对林岚说,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林岚没反驳,只是示意他:“看看包里还有什么能用上的。光靠这两条腿,拖着个伤员,在这鬼地方可走不远。”
陈默重新翻看背包。除了刚才用掉的,他在夹层里又摸出了两样东西——一把多功能战术手电,亮度比他手里这个强得多,还有几个像是信号发射器的小玩意儿。最底下,居然压着两盒手枪子弹,正是他们用的型号。
“看来……你准备得挺充分。”陈默有些意外。
林岚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习惯了。总觉得……可能会用上。”她没明说,但陈默能感觉到,这种“习惯”背后,是她父亲林涛事件留下的阴影。
补充了弹药,换了更亮的手电,两人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陈默把林岚扶起来,她试着自己走了几步,虽然脚步虚浮,脸色也更白了,但还能坚持。
“走吧,不能待在这儿。”林岚喘了口气,目光投向通道深处,“留在这里,就是等它们把门拆开。”
陈默点点头,一手举着强光手电,一手架着林岚,小心翼翼地沿着斜坡向下走去。手电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劈开前方粘稠的黑暗,但能照到的范围依旧有限,两侧墙壁上扭曲斑驳的污渍和水痕,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林岚偶尔因牵动伤口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在回荡。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开阔的空间,隐约能看到一些杂乱堆放的箱子和设备的轮廓。
也就在这时,陈默的手电光扫过墙角,照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件揉成一团、沾满污渍的白大褂,就丢弃在通道出口的角落里。在白大褂旁边,还有一个摔碎了的平板电脑,屏幕裂成了蛛网,机身也扭曲变形,像是被人狠狠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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