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洞窄得憋屈,岩壁湿漉漉的,蹭在冲锋衣上“刺啦”响,像什么活物在耳边蹭。空气粘稠,甜腥味儿混着更深层的、类似肉类腐败的酸臭,一股一股地往鼻腔里钻,熏得人太阳穴直跳。手电光刺出去,切开一片翻滚的黑暗,照见坑道地面上积着薄薄一层泥浆,混着些辨不出原样的渣滓。
刚才那阵诡异的嗡鸣和红光,就是从这深处来的。现在只剩死寂,压迫感却更重了。
陈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踩实,留心听着除了自己呼吸和心跳之外的任何动静。左臂的石膏在这逼仄空间里格外碍事,好几次刮到岩壁凸起,扯得伤处一阵闷疼。但他顾不上,全副精神都绷在眼前这条仿佛通往地狱的甬道。
大概走了二三十米,坑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变陡。脚下的泥浆更厚了,有些地方几乎没过鞋帮,冰凉滑腻。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扶着湿滑的岩壁,一点点往下挪。
甜腥味越来越浓,几乎成了实质,黏在喉咙口,咽不下去。耳朵里开始出现一种极低频率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不是刚才那种爆发式的,更像是某种背景噪音,像巨大机器怠速运转,又像无数虫子在振翅。这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倒像是从自己颅骨里面生出来的,搅得人头晕恶心。
手电光柱扫过前方,坑道似乎到了尽头,汇入一个更开阔的空间。光线的边缘,隐约照出一些……异样的颜色。
不是岩石的灰黑,也不是泥土的褐黄。而是一种暗沉的、近乎紫黑的色彩,斑驳地附着在尽头的岩壁上,在手电光下泛着一种湿润的、不健康的光泽。
陈默停下脚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他关掉手电,让自己完全浸入黑暗,眼睛适应了片刻,再极缓慢地、将手电光调到最弱,只露出一线微光,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光晕扫过坑道尽头。
他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岩壁的颜色。
那是一层东西。一层厚厚的、仿佛有生命的覆盖物,像苔藓,又像菌毯,铺满了前方整个洞穴的岩壁、地面,甚至从洞顶垂挂下缕缕丝絮状的结构。颜色正是那种诡异的紫黑,表面湿滑,布满了蜂窝状的细小孔洞和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刚才看到的“光泽”,是这层东西表面分泌的、粘稠的某种液体。
洞穴不大,可能就一个普通客厅大小。中央的地面上,那些紫黑色的菌毯尤其厚实、隆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缓慢起伏的“鼓包”。鼓包的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脉络更密集,像一颗畸形的心脏在微弱搏动。而就在鼓包的周围,散乱地丢弃着几个已经开启的、蓝色的“7区”废料桶,桶口残留着一些半凝固的、颜色浑浊的膏状物。更远处,还有两三个那种无标识的银色金属罐,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罐口有干涸的泼溅痕迹。
这里根本不是简单的垃圾站。这是一个……处理场?或者说,喂养场?
那些从康达运来的高危生化废料,被倾倒在这里,喂养着这片诡异的、仿佛有生命的菌毯?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他想起了韩少坤笔记里提到的“生物孢子”,想起了走私案中那带有生物电信号的“营养基质”。难道康达研究中心制造或处理的“废料”,实质是某种培养这种诡异生物质的“养料”?而这片矿坑深处的菌毯,就是他们秘密“培育”的产物?
他强忍着翻腾的胃液和晕眩感,举起手机,调到拍照模式,关闭闪光灯,借着那一线微弱的手电光,对着洞穴内的景象快速拍了几张。镜头颤抖,画面模糊,但足以记录下这骇人的一幕。
拍完照,他正想再仔细观察一下那些银色罐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菌毯“鼓包”边缘,靠近岩壁的阴影里,似乎有一样东西。
那不是菌毯的一部分。颜色不一样,形状也更规整。像是一个……笔记本?或者一个扁平的盒子?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会是什么?以前误入此地的矿工留下的?还是……康达的人遗落的?
好奇心和对线索的渴望压过了本能的恐惧。他咬了咬牙,估算了一下距离。从他所站的坑道口到那个物体,大概七八米,需要踩过边缘相对较薄的菌毯。
他屏住呼吸,将手电咬在嘴里,空出右手保持平衡,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鞋底踩在菌毯上,触感极其恶心。不是泥土的实感,也不是苔藓的松软,而是一种带着弹性的、湿滑的粘腻,像踩在了一大坨冷却的动物脂肪上,微微下陷,发出“噗嗤”的轻微声响。更让他汗毛倒竖的是,脚下的菌毯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还是只是错觉?
他不敢停留,迅速又迈出两步,尽量避开那些明显厚实、脉络鼓胀的区域,朝着那个目标物体靠近。
就在他距离物体还有两三米时,洞穴深处,那菌毯形成的“鼓包”,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了那种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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