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的卡琅港，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海平线上已经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七号仓库在码头最北端，是个半废弃的地方，平时用来堆放一些用不上的旧设备和报废的集装箱。陈默到的时候，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深处有一点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他推门进去，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边。”林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她站在一堆木箱后面，已经换上了一套白色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件外套，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
“准备好了？”陈默问。
林岚点头，递给他一套同样的衣服：“换上吧。章鱼的人马上就到。”
陈默走到角落里换衣服。病号服很薄，料子粗糙，穿在身上凉飕飕的。换好后，他把自己的衣服和装备塞进一个防水袋，藏在木箱下面——如果计划成功，这些东西可能用不上了；如果失败，也带不走。
刚藏好，仓库的门又开了。三个人走进来，推着两辆手推车，车上各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容器，约两米长，半米宽，表面是哑光的银色，侧面有观察窗和一堆指示灯。
带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港口工人的制服，但气质不像工人。他看着陈默和林岚，点了点头：“我是老吴，章鱼的人。时间不多，我简单说一下。”
他走到容器旁，打开侧面一个面板，露出里面的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人形的凹槽，周围布满了管线和传感器。
“进去后，我们会把你们固定好，连接生命监测设备。容器的温度会降到零下四十度，但你们的病号服里有加热层，能保持核心体温在安全范围。呼吸通过面罩供氧，是循环系统，能维持四小时。”
他拿出两个面罩：“抑制剂吃了吗？”
陈默和林岚各自掏出药片，用水送下。药没什么味道，像普通的维生素片。
“二十分钟后起效。”老吴看了看表，“现在进去吧。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在容器里不要动，不要出声。装车、运输、上船，整个过程你们都是‘昏迷’状态。到了船上，货舱门关闭后，你们才能尝试行动。”
陈默先躺进容器。凹槽比想象中硬，但还算贴合身体。老吴帮他固定好手脚和腰部，然后戴上呼吸面罩——面罩盖住口鼻，但不遮眼睛，还能看见外面。
“通讯器在右手边，摸得到。”老吴低声说，“等我的信号。如果一切顺利，货舱门关闭后，我会发一个短震动。那时你们就可以尝试打开容器了。”
陈默点点头，感觉舌头已经开始发麻。抑制剂开始起作用了。
林岚躺进了另一个容器。她的动作很平静，像是去做个普通检查，而不是把自己装进一个可能变成棺材的金属盒里。
老吴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然后合上了容器的盖子。
咚的一声，世界被隔绝了。
声音变得沉闷，光线透过观察窗进来，变得扭曲。陈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呼吸面罩里传来规律的气流声，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开始数心跳。一、二、三……
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仓库门又开了。有人走进来，说话声透过容器壁传进来，很模糊：
“就是这两个？”
“对，S-25和S-26，状态恶化，需要替换。”是老吴的声音。
“医疗记录呢？”
“在这里。纯度下降，生命体征不稳定，建议尽快处理。”
“船长说直接处理掉，不用运回去了。”
“但监察处那边……”
“疤脸亲自吩咐的，这两个样本有问题，可能污染其他货物。直接送焚烧站。”
陈默心里一紧。计划有变？他们要直接被处理掉？
老吴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说：“那替换的样本……”
“车上。S-27和S-28，已经准备好了。赶紧换，船六点靠港，时间不多了。”
一阵搬动的声音。陈默感到自己的容器被推动，然后抬起，放在另一个平面上——应该是手推车。接着是轮子滚动的声音，出了仓库，走在不平整的路面上。
颠簸。一下，一下。
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强。陈默感到身体在变冷，不是容器降温的那种冷，是从内向外散发的冷。意识开始模糊，像沉进深水里，光线和声音都变得遥远。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不能完全睡过去。如果真要被送去焚烧站，他得在最后关头想办法。
轮子停了。有人说话：
“检查。”
容器被打开一条缝，手电筒的光照进来，晃过陈默的脸。他闭着眼睛，努力让呼吸保持微弱而平稳。
“生命体征？”
“几乎检测不到。深度昏迷状态。”
“纯度数据？”
“S-27，纯度62%，有下降趋势。S-28，纯度58%，稳定但偏低。”
“比之前那两个好点。装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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