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陈默回到B-721房间。
门推开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方脸男人还在睡，光头面朝墙，瘦竹竿……嗯？
陈默愣了一下。瘦竹竿的床上是空的，被子胡乱堆着，人不见了。
他看了眼时间。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这个点，他能去哪？
陈默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开灯，在黑暗里坐着。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渡鸦133说的那些话，像一锅烧糊了的粥，黏稠，滚烫，冒着危险的泡泡。
七十二小时。三天。
三天后，“方舟”会抵达那个什么强“回响”涡流区，“最终调试”开始。晓雨会……
他不敢想下去。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陈默立刻躺下，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脚步声很轻，蹑手蹑脚的，走到瘦竹竿的床边。是瘦竹竿回来了。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脱衣服，然后床板“嘎吱”响了一下，人躺下了。
但没睡。
陈默能听到他压抑的、不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的、极轻微的抽气声，像在哭，又像在忍着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瘦竹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梦话：
“不该看的……我不该看的……”
陈默没动。
“他们……他们把它拖走了……还在动……还在动啊……”
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深深的恐惧。
陈默心里一动。瘦竹竿昨晚看到什么了？是在消杀的时候？还是他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他正想着，瘦竹竿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声音更清晰了些：
“蓝色的……眼睛……好多……在墙上爬……”
蓝色的眼睛？在墙上爬？
陈默想起昨晚在走廊黑暗里看到的那些幽蓝色的光点。难道瘦竹竿也看到了？还看到了更多？
他决定冒个险。
轻轻咳嗽了一声。
瘦竹竿的声音立刻停了，呼吸也屏住了。
陈默翻了个身，面朝他，用刚睡醒的、含糊的声音问：“……几点了？”
瘦竹竿没吭声。
陈默等了几秒，又说：“做梦了？听见你说梦话。”
“没、没有……”瘦竹竿的声音发颤，“你听错了。”
“可能吧。”陈默打了个哈欠，“这破地方，睡也睡不踏实。”
沉默。房间里只剩下方脸男人的鼾声。
陈默等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昨晚也看见东西了。”
瘦竹竿的呼吸明显一滞。
“蓝色的光点，在走廊里飘。”陈默继续说，“还有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爬。”
瘦竹竿没说话，但陈默能感觉到他在黑暗里盯着自己。
“……你也看见了？”瘦竹竿终于开口，声音抖得更厉害。
“嗯。”陈默说，“那是什么？”
“不、不知道……”瘦竹竿说，“但我听说……是‘净化’剩下的……东西。”
“净化？”
“每周一次……把不好的……处理掉……”瘦竹竿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有时候……处理不干净……就会跑出来……”
“跑出来什么？”
“……不知道。”瘦竹竿重复，“真的不知道。但老刘说过……他之前有个室友，晚上好奇，跟出去看……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陈默想起在初筛实验区外听到的呜咽声，监控里颤抖的人体，还有渡鸦133说的“深渊之口”。
“老刘是谁？”他问。
“就……工头。”瘦竹竿说，“他来的时间长，知道的多。但他不敢说，说了也会被处理掉。”
陈默还想再问，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整齐。
巡查队又来了。
两人立刻噤声。脚步声经过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瘦竹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别问了……知道多了……会死的。”
然后他翻过身，背对陈默，不再说话。
陈默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片水渍形成的扭曲手掌，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像在慢慢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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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手环震动。
新任务来了：
【今日任务：环境维护班-第三组
工作区域：B-2区仓库通道
工作时间：06:30-12:00
集合点：B区走廊7号电梯口
备注：常规清洁作业，无需特殊防护。】
仓库通道。听起来比废弃物处理通道好多了。
陈默起床，洗漱，穿上工装。出门前，他看了眼瘦竹竿——他还蜷在床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但眼皮在轻微颤动。
走廊里人不少，都是赶早班的。大家沉默地走着，像一群灰色的鱼，在狭窄的管道里泅游。
电梯口，工头老刘已经在了，拿着平板点名。他看到陈默，多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
点完名，电梯下行。这次去的层数不高，B-2区，就在生活区下面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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