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六千米深的海底，新启程号的橡胶外壳被水压压得紧贴在船身上，嘎吱声比五天前更密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磨，但路妃靠在舵轮下面的木箱上，草帽盖在脸上，呼吸平稳得像在睡觉。
她浑身发白，
不是那种被泡发了的白，是那种橡胶被加热到极限之后、从内部透出来的、像牛奶一样的白色，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每一寸皮肤都是那种白，连草帽的带子都被染成了淡白色。
古伊娜站在船头，身上的装甲已经彻底变成了漆黑色，在风灯的灯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黑色中若隐若现，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她看着路妃，手按在太刀刀柄上，虎口的伤已经好了，连疤都没留下，海王类的肉把她的身体补得太好了，好到她觉得自己现在能一刀砍死五天前那只大型海王类。
艾斯从桅杆那边走过来，钢管扛在肩上，那根铁管已经完全变样了，表面覆盖着一层漆黑的武装色，和装甲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铁哪部分是霸气，她盯着路妃，眼睛里有一丝不耐烦。
“你还要睡多久。”
娜美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端着几块腌肉，她走到路妃旁边蹲下，伸手在路妃手臂上戳了一下，指尖陷进去一小截，软软的，温温的，像戳在一块刚出炉的面包上，她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上留下的那个小凹坑慢慢弹回来。
“你身体怎么比之前还柔软。”
路妃把草帽从脸上拿下来，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平静得像深夜的海面，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见闻色的透明，不是武装色的黑，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像太阳一样的白。
她坐直身体，把草帽戴回头上，压了压帽檐，然后看了看自己那只发白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皮肤底下的白色随着她的动作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
“这就是你说的果实觉醒吗，”古伊娜从船头走过来，在路妃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太刀在腰间轻轻晃动，刀鞘上还沾着昨天那只海王类的血，暗红色的，在风灯的灯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有什么新能力。”
路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几声脆响，她走到船舷边，手搭在橡胶外壳上，那层透明橡胶在她掌心下微微凹陷，然后弹回来，她侧过头看着古伊娜，嘴角弯了一下。
“超人系恶魔果实觉醒一般是把环境变成自己能力相似的性质，当然触碰海水能力还是会失效。”
她把另一只手也按在橡胶外壳上，十指张开，掌心贴在那层透明橡胶上，白色的光从她掌心里渗出来，顺着橡胶外壳的纹路蔓延开去，所过之处，那层透明橡胶开始变白，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乳白色，最后变成和路妃皮肤一样的、像牛奶一样的白。
古伊娜低头看着脚下的甲板，那层橡胶也在变白，从她的脚边向四周扩散，像有人在往水里倒牛奶，白色蔓延到桅杆底座的时候，桅杆上的橡胶也开始变白，从底座一直爬到桅杆顶端，把那面草帽笑脸旗也染成了白色。
艾斯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甲板，白色已经蔓延到她的脚边了，她抬脚踩了一下，那层橡胶在她鞋底凹下去，然后又弹回来，和之前一样软，但感觉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这层橡胶现在更听路妃的话了。
娜美蹲下来，伸手按了按甲板，指尖陷进去一小截，然后弹回来，她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那点白色，那东西在她手指上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所以你现在能让整艘船都变成橡胶，可它有什么用？”娜美抬起头看着路妃，炭笔还别在耳朵上，橙色的头发被海水浸湿后贴在脸颊上。
路妃把手从橡胶外壳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团已经用完的透明橡胶，那东西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团了，她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随手扔进旁边的木桶里，那团东西落在桶底，发出极轻的声响。
“这船我之前就替换成橡胶了，现在只是加固，还有，其他的事物也能变成橡胶的性质，比如说，空气。”
古伊娜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空气也能变成橡胶，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空气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能变成橡胶，但她没问，因为她知道路妃不会说没把握的话。
艾斯把钢管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里，武装色从装甲深处涌出来，覆盖在钢管表面，那层黑色在风灯的灯光里泛着冷光，她盯着路妃，眼睛里那点不耐烦变成了别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
路妃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从木箱上拿起草帽，重新戴回头上，压了压帽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她走到舵轮后面，手搭在上面，目光透过橡胶外壳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海水。
“大家实力提升达到上限了，再想提升除非身体成长，否则这应该就是巅峰了，所以现在我们准备出发吧。”
古伊娜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艾斯看见了，她侧过头看了古伊娜一眼，古伊娜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收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样子，但她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娜美从甲板上站起来，把航线图从防水袋里抽出来，翻开，炭笔从耳朵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她看着图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线，从东海穿过无风带进入伟大航路，又从伟大航路穿过无风带进入南海，线已经画完了，最后一个点落在南海中部的一个小岛上，巴苔里拉岛。
她合上航线图，塞回防水袋里，然后把防水袋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和贝尔梅尔给她的那个小布袋放在一起。
艾斯走到船头，手搭在船首像上，那个用橡胶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在她掌心下凹了一下，然后弹回来，她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海水，想着那个叫巴苔里拉的小岛，想着那个把她生下来的人，想着卡普为什么要把巴苔里拉岛说成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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