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路妃从船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约半人高的木桶，桶里装满了海水，月光下水面泛着细密的波纹。
古伊娜看着那个木桶，眉头微微皱起：“这是……”
“我的训练工具，”路妃把木桶放在码头边缘，脱掉鞋袜，卷起裤腿，双手撑住桶沿，纵身跨了进去，
海水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一直淹到肩膀。
古伊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泡在海水里？”
“嗯，”路妃站在木桶中央，海水齐腰深，那股熟悉的虚弱感如期而至，从四面八方渗入身体，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那柄练习用木刀，“恶魔果实能力者怕海水，这是最大的弱点，所以我每天都会泡一段时间，让身体慢慢适应。”
她举起木刀，摆出中段构，
“而且，”她说，“在海里不能用能力，只能靠纯粹的身体和剑术，这种状态下的训练，效果比陆地上好。”
话音刚落，木刀落下，
咻——
刀身切开空气，在海水的阻力中艰难前行，轨迹依然笔直。
古伊娜看着那一幕，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练了四百剑就几乎虚脱，而眼前这个人，刚刚和她打了同样久，此刻却站在海水里，继续挥剑，
不是炫耀，不是逞强，只是……习惯。
“你每晚都这样练？”古伊娜问。
“只是这几天，”路妃一边挥剑一边回答，木刀有节奏地起落，“白天忙别的，晚上泡海水，顺便练剑术和霸气。”
“睡多久？”
“两三个小时吧，有时候不睡。”
古伊娜沉默了更久，
她想起自己这六年来，每天早上两百次素振，下午三百次对练，晚上加练到手指握不住刀——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刻苦，很拼命，比道场里所有人都努力，
但此刻看着月光下那个站在海水里挥剑的身影，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刻苦”，在路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人，是用命在练！
“我陪你。”古伊娜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手臂还在颤抖，但她站直了，拿起太刀，走到木桶旁边。
路妃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
“那就站我旁边，练素振，”路妃说，“用你刚才学会的感觉，但别强求，挥剑就行。”
古伊娜点头，在木桶边站定，举起太刀，开始挥剑，
第一剑，刀身歪斜，差点脱手，
第二剑，稍微稳了一点，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两个女孩，一个站在海水里，一个站在码头上，月光下挥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月亮从东边移到中天，从中天开始西斜，海风渐渐变得凉了，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古伊娜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剑，
三百？五百？还是九百？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涣散，握刀的手早已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耳边只剩下木刀破空的咻咻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又是一剑挥出，木刀脱手，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古伊娜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想弯腰去捡，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倒下的瞬间，一只手扶住了她，
古伊娜勉强抬起头，看见路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海水顺着她的裤腿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我说了，你到极限了，不过极限就是用来突破的，”路妃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得意。
古伊娜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路妃没再说话，她弯腰，一手托住古伊娜的背，一手托住腿弯，把她横抱起来，动作很轻，像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古伊娜比她高出一个头，体重也不轻，但路妃抱着她走向新启程号时，脚步很稳，呼吸也很稳，仿佛怀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包裹。
她踩着舷梯登上甲板，推开船舱门，把古伊娜轻轻放在那张简易的床铺上，
床不大，但足够一个人躺下，铺着几层厚厚的麻布，垫着一件叠起来的旧衣服当枕头，虽然简陋，却很干净，
古伊娜躺在上面，眼睛已经半闭，但意识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清明，她能感觉到路妃帮她脱掉鞋子，把太刀放在床头，又拉过一件薄毯盖在她身上，
然后，脚步声响起，舱门被轻轻带上，
古伊娜想睁开眼睛，想说什么，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很快坠入黑暗。
最后的念头是：她……还要练吗？
舱门外，路妃跳下甲板，走回码头边那个木桶旁，
海水还是那么凉，虚弱感还是那么真实，她跨进桶里，拿起掉在岸边的木刀，重新摆好架势，
月光依旧，海浪依旧，挥剑的声音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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