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亚西村的午后，阳光把橘子园的叶子晒得发亮，
娜美蹲在村子外的小山坡上，膝盖并拢，下巴抵着膝盖，眼睛盯着山脚下那片熟悉的屋顶，那是她和贝尔梅尔、诺琪高一起生活的地方，此刻看起来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堵。
“说什么‘不懂我的辛苦’……”她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脚边的草叶，“我才没有不懂，只是……”
只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件衣服确实太小了，袖子短了一截，领口也磨得发白，诺琪高穿过，村子里其他女孩穿过，传到她手里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手，她想要一件新的，一件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这有什么错？
但贝尔梅尔的表情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疲惫的、无奈的、还有一点点受伤的表情，那个总是大声说话、大声笑、把“我可是要种出全世界最好吃的橘子”挂在嘴边的女人，在她吼出“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之后，沉默了很久，
娜美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太阳慢慢西斜，山坡上的影子越拉越长，她不想回去，也不知道该去哪，就在这坐着，等着天黑，等着有人来找她——或者没人来找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娜美抬起头，看见阿健那张熟悉的脸，那个戴着古怪帽子的男人在她身边坐下，动作有些笨拙，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贝尔梅尔在找你。”阿健说。
娜美没说话，又把脸埋回膝盖里，
阿健也不急，就这么坐着，看着山下的村子，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递到娜美面前。
“吃吗？”
娜美没动，
阿健把糖放在她脚边，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知道贝尔梅尔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娜美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海军，”阿健说，“在东海欧伊科特王国那边打过仗，和海贼。”
娜美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贝尔梅尔？海军？那个整天在橘子园里忙活、骂人骂得比谁都大声、笑起来能把屋顶掀翻的女人？
“不信？”阿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那时候我也在，亲眼看见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那里有一艘商船的帆影正在缓缓移动。
“欧伊科特王国被海贼袭击，海军派兵过去，贝尔梅尔就在那支部队里，仗打完了，她受了重伤，躺在战场上，血流了一地，眼看就不行了，”
娜美的呼吸停了。
“然后呢？”她的声音很小。
“然后，”阿健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诺琪高抱着你，出现在她面前。”
娜美愣住了。
“那时候你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懂，躺在诺琪高怀里，咧着嘴笑，”阿健说，“贝尔梅尔后来跟我说，她看见你那个笑，忽然就不想死了。”
海风吹过山坡，橘子园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和往常一样，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拖着快死的身子，把你们两个带回村子，让村民们给你们治伤，给你们找吃的，等你们都好了，她跟村里人说，她要收养你们两个。”
阿健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村民们不同意，想把你们交给世界政府的救助机构，说那样对你们更好，贝尔梅尔跟他们在村公所里吵了一架，吵了整整一天。”
娜美的手指抓紧了膝盖。
“最后她赢了，她退出海军，留在村子里，种橘子，养你们，”阿健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表情，“她说，要把你们两个培养成不输给时代的优秀人才。”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娜美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回去看看吧，她在家等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山坡上只剩下娜美一个人，和渐渐西沉的太阳，远处那艘商船的帆影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下，海面空荡荡的，只有波浪不知疲倦地涌来又退去。
娜美蹲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站起来，擦了擦眼睛，朝山下跑去，
贝尔梅尔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身子镀成暖金色，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娜美跑到她面前，停下，喘着气，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贝尔梅尔看着她，看着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伸出手，一把把娜美拽进怀里。
“傻丫头。”她说。
娜美把脸埋在她胸口，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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