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梅尔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分别握着娜美和诺琪高，握得很紧，紧到两个孩子的手都有些发白，但她自己没注意到，她只是看着路妃，看着那个还没她腰高的小女孩，看着她站在那里，看着她身后那具阿龙的尸体，看着她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当了那么多年海军，上过战场，见过死人，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但此刻看着这一幕，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孩救了她们，救了整个村子，
用这种方式。
娜美从她身后探出头来，那双大大的眼睛盯着路妃，盯着那顶草帽，盯着那张在帽檐下若隐若现的脸，刚才那声枪响把她吓了一跳，但现在她已经缓过来了，眼睛里除了好奇，还有别的东西。
“贝尔梅尔，”诺琪高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很轻，“她……她杀了阿龙。”
贝尔梅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路妃朝她们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踩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在贝尔梅尔面前停下，抬起头，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见线条分明的下巴。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贝尔梅尔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还有什么事吗？
阿龙死了，鱼人跑了，村子得救了，接下来……接下来应该是收拾残局，应该是安抚村民，应该是庆幸劫后余生，但这些话从路妃嘴里问出来，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没、没有……”贝尔梅尔有些结巴地说，“您……您要不要进去坐坐？家里虽然简陋，但……”
“可以，但不是现在，”路妃打断她，目光越过她，落在娜美身上。
娜美手里还捏着那个吃了一半的青橘子，目光一直追随着路妃，那双大眼睛里映着午后的阳光，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你叫娜美？”路妃问。
娜美点点头，动作很小，但很认真，
“那个，”娜美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点孩子特有的勇气，“你叫什么名字？”
路妃低头看着她，
“路妃。”
“路……妃，”娜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力记住这两个字，“你是海贼吗？”
路妃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算海贼，我不喜欢抢劫他人，他人向我攻击除外，但我会成为海贼王，因为我看不惯世界政府。”
“那……”娜美想了想，然后重新看向路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你会一直这么强吗？”
路妃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
“会。”
娜美笑了，那是一个孩子的笑，纯粹，明亮，像阳光穿透云层。
“你想和我出海吗？我会教你变强。”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娜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贝尔梅尔的手在她肩上紧了紧，但没有说话。
路妃看着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路妃对娜美说：“跟我出海这件事不着急，明天再说。”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还站在远处不敢靠近的村民，那些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恐惧的人们，此刻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边——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路妃抬高了声音，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大家先把钱拿着，然后我们开宴会，多来些肉，我喜欢。”
村民们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开宴会？
刚才这里还躺着一具鱼人尸体，地上还留着大片血迹，那些狰狞的鱼人刚刚逃走，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这种时候，开宴会？
但很快，不知道是谁先欢呼了一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欢呼声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那些压抑了几个月的恐惧和绝望，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眼泪和笑声，在午后的阳光下肆意流淌。
贝尔梅尔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那只粗糙的手还在娜美肩上轻轻颤抖，她低头看向路妃，那个戴草帽的女孩正从怀里掏出一大叠贝利——那是从那些鱼人船上搬下来的，数目不小，足够村子里的人好好过上一阵子。
“这些，”路妃把钱递给贝尔梅尔，“分给大家，阿龙那伙人抢了多少，按人头补回去，剩下的买肉，买酒，今晚好好吃一顿。”
贝尔梅尔接过钱，手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些，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话太轻了，轻得配不上眼前这一幕，最后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村民们走去，开始张罗着分钱、准备宴会的事。
古伊娜走到路妃身边，手还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那些开始忙碌起来的村民，又看向远处那几艘渐渐远去的鱼人船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刚才说，让他们回鱼人岛去，就不怕他们以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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