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
喻声紧紧挨着陆曜,坐在检查室外的长椅上,对来往的医护人员和冰冷的器械投去警惕又好奇的目光。她的额角和身上的擦伤已经由护士处理好,此刻正等着做头部的CT扫描。
陆曜的左肩此刻吊着三角巾,脸色因疼痛和疲惫显得有些苍白。沈决、顾见月和秦悠都跟到了医院,此刻或站或坐,占据着长椅另一侧和附近的空间,气氛依旧微妙。
秦悠看着喻声亦步亦趋跟着陆曜去做每一项检查,连进CT室都要陆曜在外守着才肯躺下,心里的酸涩和焦虑越来越浓。这样下去不行,声声眼里真的只有陆曜了。她必须想办法。忽然,她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转向陆曜,语气刻意放得严肃而关切:
“陆警官,声声现在这个情况,失忆又受伤,这么大的事,必须得通知她家里人啊。”她顿了顿,观察着陆曜的反应,也注意到沈决和顾见月投来的目光,“我和声声是大学同学,她妈妈我见过好几次,阿姨人很好,也很关心声声。出了这种事,于情于理,都应该让阿姨知道。而且……声声现在这样,有亲人在身边,可能对她恢复记忆也有帮助。”
她盘算得很好。喻声妈妈认识她,对她印象不错。如果阿姨来了,看到女儿只黏着一个陌生人,肯定会不放心。到时候她以老同学、好朋友的身份主动请缨帮忙照顾,阿姨很可能就会顺势把声声接走,或者至少,允许她这个“知根知底”的老同学更多地参与照顾。近水楼台,借力打力。
陆曜闻言,沉吟了一下。从程序和法律角度,通知家属是必要的。从情感上,她也觉得喻声的亲人有权知道并参与决定。只是……她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右手手指、正试图研究医院地板花纹的喻声,心里掠过一丝不舍和担忧。阿姨来了,会把她带走吗?
“应该通知。”沈决率先表态,她不是不知道秦悠这昭然若揭的心思,但先把喻声从陆曜那里捞出来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直系亲属有知情权和决定权。后续的医疗方案、康复计划,也需要家属签字或知情同意。” 她看向秦悠,“秦记者有联系方式?”
“我有阿姨的电话。”秦悠立刻说,拿出手机。她注意到顾见月微微蹙眉,似乎也在思考这个变故对她“重新开始”计划的影响。
电话很快接通,秦悠走到一边,语气焦急而礼貌地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惊慌和急切,表示会立刻赶过来。
等待喻声妈妈到来的时间里,喻声做完了CT。结果显示有脑震荡,但暂无颅内出血或严重损伤,需要静养观察,记忆恢复时间不确定。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但鉴于病房紧张且喻声生命体征平稳,也可回家静养,避免医院环境可能带来的紧张刺激。
“回家?回曜曜家吗?”喻声听到“回家”两个字,立刻仰头看陆曜,眼睛亮亮的。
陆曜还没回答,秦悠就忍不住插话:“声声,等会儿你妈妈就来了,妈妈才是你最亲的人。”
“妈妈?”喻声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纯粹的困惑,“妈妈?是什么?” 她转而看向陆曜,寻求答案,“曜曜,妈妈是什么?是好吃的吗?还是新的玩具?”
这稚气十足却又残忍的发问,让在场几人都心头一涩。秦悠更是瞬间红了眼眶,她想起之前阿姨去大学看望声声时,热情招待她们的样子,声声那时虽然也常语出惊人,但会乖乖叫“妈妈”,会和妈妈顶嘴又撒娇。
“妈妈……是生下你、养大你、最爱你的人。”陆曜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比曜曜还爱我吗?”
陆曜语塞,顾见月苦笑,沈决目光深邃。
过了一段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唤由远及近:“声声!我的声声在哪里?”
一个满脸惶急的中年女人匆匆跑来,正是喻声的妈妈。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头上贴着纱布、紧紧挨着一个陌生人的女儿。
“声声!”喻妈妈冲过来,想要抱住女儿。
喻声却像受惊一样,猛地缩到陆曜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又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情绪激动的陌生人。
“声声,是妈妈啊!你不认得妈妈了?”喻妈妈的手僵在半空,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眼中完全的陌生和疏离。
“阿姨,声声她摔到头,失忆了,暂时……谁也不记得了。”秦悠赶紧上前扶住喻妈妈,红着眼圈解释,同时瞥了陆曜一眼。
喻妈妈如遭重击,身体晃了晃,在秦悠的搀扶下才站稳。她仔细看着女儿,那眼神,那依偎着别人的姿态,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声声小时候最难带的那段日子——对世界充满好奇,毫无危险意识,道理讲不通,只能连哄带骗外加一些“非常规”手段。
医生过来向家属说明了情况,和CT结果一致。喻妈妈听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女儿。她看到女儿一直抓着那个警察的手,片刻不离,而对包括自己在内的其她人,都保持着距离。
这章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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