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妈妈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低低回荡,那些关于“会咬人”、“青菜燃料火车”的往事,在灯下显得既遥远又鲜活。
秦悠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一天的奔波、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浅眠。
陆曜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听着喻妈妈的讲述,目光落在喻声熟睡的脸上。那只抓着她衣角的手,力道渐渐松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随着这平稳的呼吸,稍稍松弛了些许。然而,喻妈妈“雕琢”的感慨,和此刻静谧中弥漫的、属于“家”的细微氛围,让她心变得异常柔软,也异常……慌乱。
如果……如果以后真的能和喻声在一起,那么眼前这位透着智慧韧劲的阿姨,就是她未来的……岳母。这让陆曜耳根一热,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在接受某种无形的检阅。在“未来岳母”面前,和人家失忆的女儿“同处一室”已经够逾越了,要是再……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喻声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眉头蹙起,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曜曜……”
陆曜立刻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我在。”
喻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病房里陌生的环境、昏暗的光线让她有些惊慌,直到看清陆曜的脸,才安定下来。但她似乎没完全清醒,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依赖,本能地往陆曜这边蹭了蹭,伸出双手,用不容拒绝的、孩子气的口吻嘟囔道:“曜曜……困……一起睡……”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啪嗒。”
秦悠手里原本虚握着的手机滑落在地,她猛地惊醒,刚好听到喻声这句话,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陆曜的身体则彻底僵住了。来了,最要命的问题来了!她感觉喻妈妈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让她脸颊发烫。在一位母亲面前,和她失忆的女儿“一起睡”?这……这成何体统!就算是为了照顾,这也太……太亲密了!如果阿姨误会她别有用心,或者觉得她轻浮孟浪,那别说“未来”了,现在就可能被直接划入“需要防范”的黑名单!
陆曜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既不让喻声失望以免她哭闹影响恢复,又能在喻妈妈面前显得得体、有分寸的解决办法。陪护床!对,病房里有给家属准备的折叠陪护床!
“声声,这里是医院,床小,我们一起睡会挤到你的伤口。”陆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有理有据,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墙边收起来的陪护床,“我睡旁边那个小床,很近,你一伸手就能碰到我,好不好?” 她试图用“距离近”来满足喻声的安全感需求,同时划清“同床”的界限。
“不好!”喻声的睡意被这个“不好”的提议赶跑了不少,她坐起身,扁着嘴,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就要和曜曜一起睡!医院的床冰冰的,曜曜暖暖的!一起睡!” 温暖和安心需要一起睡,医院的床不符合要求。
秦悠再也坐不住了,她捡起手机,快步走到床边,语气焦急地劝道:“声声,听话!陆警官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你跟她挤在一起,会碰到她伤口的!而且……而且这是医院,哪有两个人挤一张病床的?不合规矩!” 她把“影响陆曜休息”和“不合规矩”搬了出来,试图用理性和一点点道德绑架说服。
“不会碰到!”喻声立刻反驳,她看了看陆曜吊着的手臂,很认真地说,“我睡这边,离曜曜的痛痛手远远的!我保证很乖,不动!” 她还举起一只手,做出发誓的样子。然后,她转向秦悠,困惑地问:“规矩是什么?比和曜曜一起睡还重要吗?” 在她的现在的脑袋里,“和曜曜一起睡”目前位列第一,其它一切未知都靠边站。
秦悠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规矩是什么?这要怎么跟一个认知退行到幼儿阶段的人解释?
“声声,”秦悠换了策略,带上了一点哄骗和回忆杀,“你以前都是跟我一起住的呀,我们的床又大又软,等你好了,我们回家,我天天陪你睡,好不好?” 她试图用“过往”和“承诺”唤起一点熟悉感,或者至少转移注意力。
喻声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以前”和“回家”的意思,但很快,她摇了摇头,更加抱紧了怀里的被子,语气坚定:“不要,我只要曜曜,现在就要一起睡。” “以前”是空的,“回家”是虚的,只有眼前的曜曜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秦悠挫败地垮下肩膀,看向陆曜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和一丝埋怨。
压力再次回到了陆曜身上。她感到喻妈妈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催促,没有责备,只是观察。这种沉默的观察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她如坐针毡。她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阿姨,”陆曜硬着头皮,转向喻妈妈,语气诚恳,带着明显的窘迫,“您看这……声声她……” 她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是解释自己的无奈,还是表态自己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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