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全是高楼,密密麻麻,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街道上车流如织,喇叭声、引擎声、人群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形成她从未经历过的、巨大的噪音洪流。
人行道上的人行色匆匆,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很多人手里都拿着个手机边走边看。
赵铁英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她定了定神,想起自己的首要任务:找到那个地址。
她走到路边,想找个人问问路。
看到一个穿着制服、像是车站的工作人员,她鼓起勇气上前,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尽量大声地问:“您好!请问,去幸福花园小区,咋走?”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车站外的一个公交站牌:“那边坐公交,具体哪一路,你自己去看牌子,或者用手机地图查一下。”
手机地图?赵铁英有手机,是她妈用旧的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她道了谢,走到公交站牌前。
站牌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站名,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瞪大眼睛,努力寻找“幸福花园”四个字,找了好几块牌子都没找到。
就在她有点着急的时候,旁边一个等车的老奶奶好心问她:“姑娘,你要去哪儿啊?”
赵铁英赶紧把纸条拿出来给老奶奶看。
老奶奶眯着眼看了看:“幸福花园啊……这个小区……你得先坐K101路到‘北安广场’,再转乘39路,坐六站,到‘荷花巷口’下,往前走一段就是。不过39路车比较少,你得等。”
“谢谢!谢谢奶奶!”赵铁英连声道谢,把“K101”、“北安广场”、“39路”、“荷花巷口”这几个关键词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
她挤上了拥挤的K101路公交车,投了两块钱硬币,心疼了一下,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像守护什么珍宝。
车子启动,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街景,商店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穿着时髦的行人,心里暗暗咋舌:城里东西真多,人也真多。
到了北安广场,她下了车,又是一番寻找,才找到39路车的站牌。等了足足三四十分钟,车才来。上车,坐六站,听到报站“荷花巷口”,她赶紧拎着包下车。
站在“荷花巷口”的站牌下,赵铁英环顾四周。
这里看起来没有市中心那么繁华,街道窄一些,楼房也矮一些旧一些,但对她来说,依然是个陌生的世界。
她沿着老奶奶指的方向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寻找“幸福花园”的牌子。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幸福花园”的牌子四个字。
小区门关着,旁边有个小门房,里面坐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的保安。
赵铁英心里一喜,快步走过去。
“师傅,您好!我找人!”她隔着窗户对保安说。
保安抬起头,打量了她一下。
一个高大、皮肤不白、穿着旧衣服、背着大背包的年轻女人,一看就不是小区里的住户,甚至不太像常年在城里生活的人。
“找谁?几栋几单元?”保安公事公办地问。
“我找喻声,她住……住……”赵铁英赶紧掏出纸条,念出上面的楼号单元和门牌号。
保安翻了翻手里的登记本,又看了看她:“喻声?是有这么个租户。你是她什么人?跟她联系过了吗?我们这小区,外来访客要登记,最好能让住户下来接,或者打电话确认。”
赵铁英愣住了。
要联系?要确认?她哪有声声现在的电话?以前声声给她打过,后来声声换了手机号。
“我……我是她老家来的,她……她姐。”赵铁英急中生智,“我有急事找她,师傅,您就让我进去吧,我找到她就出来!”
保安狐疑地看着她:“姐?没听小喻提过有个姐姐啊。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我手机没电了。”赵铁英窘迫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老年机,撒谎道,“师傅,您行行好,我大老远来的,就找她说几句话。”
保安看她着急的样子不像假的,但职责所在,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啊,姑娘,规定就是规定。要不你去旁边找个公用电话给她打一个?或者等她下班回来?她一般晚上七八点就回来了。”
下班?现在才下午四点多。
赵铁英看着紧闭的小区门,又看看一脸爱莫能助的保安,心里有点堵。
她没想到,进了城,找到了地方,却连门都进不去。
她退到一边,看着小区里偶尔进出的人,都是刷一下卡,门就开了。
她却被拦在外面,焦躁又无奈。
等声声下班?行,那就等!
她赵铁英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力气。
她找了个不挡路的墙角,把背包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个烙饼,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开始啃。
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区门口。
保安从窗户里看到她这副“蹲守”的架势,摇了摇头,也没再管她。只要她不闹,不影响小区秩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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