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月张了张嘴,那句盘旋了许久的“喻声,对不起”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秦悠则是立刻上前,想拉住喻声另一只手:“声声,你眼睛好红,没事吧?”
喻声却忽然吸了吸鼻子,不过这次却不像刚刚那样的哭,而是像闻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顾见月的肩膀,看向了餐厅方向,眼睛眨了眨,那层朦胧的水汽似乎被更直接的本能驱散了。
“我好像闻到糖醋排骨的味道了。”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和一丝被美食勾起的期待。
这转折过于突兀,让在场的三个女人都愣了一下。
沈决最先反应过来,掠过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意。
这个“木头花苞”,在完成了情感雷击、难受哭诉、决定封心锁爱这一套流程后,似乎真的……立马回到了日常的“吃饭睡觉找乐子”。
“嗯,应该是新上的菜。”沈决顺着她的话说,手指轻轻捏了捏喻声的手心,“回去吃饭吧,凉了不好吃。”
“好。”喻声点点头,很自然地挣开沈决的手。这个动作让沈决手中一空。
喻声也没再看顾见月,抬脚就往餐桌方向走。脚步甚至比去洗手间时轻快了些,仿佛刚才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不是她。
秦悠赶紧跟上,亦步亦趋。
顾见月站在原地,看着喻声毫不留恋的背影,只觉得走廊的灯光刺眼得让她头晕。
沈决走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侧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想要的,和她自我保护的本能。
顾见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表情,也跟了上去。
回到餐桌,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却又透着奇异的“和谐”。
喻声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赵铁英看到喻声回来,立刻用公筷夹起刚端上来、还滋滋作响的糖醋排骨中的最大的一块,放进喻声碗里:“老婆!快来吃这个!刚上的,热乎!你看你这么瘦,多吃点肉!”
“谢谢铁英姐!”喻声眼睛一亮,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投喂,甚至朝赵铁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裹着晶莹酱汁的排骨,啊呜一口咬下去,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含糊的赞叹:“嗯!好吃!”
她吃得那么香,那么投入,仿佛之前所有的委屈、眼泪、关于“喜欢人好难受”的控诉,都随着那几捧冷水和沈决的纸巾,被一起擦掉、冲走了。
她现在就是饿了,而糖醋排骨很好吃,就这么简单。
秦悠见状,不甘示弱,立刻舀了一勺滑蛋虾仁,小心地吹了吹,送到喻声嘴边:“声声,尝尝这个,嫩!”
喻声来者不拒,就着秦悠的手吃下,鼓着腮帮子点头:“嗯嗯,也好吃!” 心安理得,毫无负担。
顾见月僵硬地坐回喻声对面。
她看着喻声吃得两颊鼓鼓、眼睛发亮的样子,看着她对赵铁英和秦悠的投喂照单全收、笑容灿烂,心脏像是被攥住,越收越紧,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的喻声,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副无忧无虑、专注于美食的模样,陌生的是那份曾经在看向自己时,偶尔会流露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沈决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在喻声和顾见月之间不动声色地扫视。
她看到喻声那副“重启成功”的状态,心里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头疼。
喻声的情感防御机制,简直是个天才设计——遇到超过的负面情绪,直接触发归零。效率高得令人发指,也……残忍得令人发指,尤其对那个以为自己触摸到月亮的人来说。
顾见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拿起筷子。
她不能就这样看着。
她夹起一块清炒时蔬,隔着桌子,放到了喻声的碗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温柔:“喻声,吃点蔬菜,均衡一下。”
喻声正对付着第二块排骨,看到碗里多出来的青菜,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顾见月,眼神清澈,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看一个普通的、同桌吃饭的朋友。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很礼貌地点了点头,说:“谢谢顾小姐。”
说完,夹起那片青菜,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动作流畅自然,但那份刻意的、拉开的距离感,却比任何激烈的拒绝都更让顾见月心凉。
“怎么不叫名字了?”顾见月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出来,带着一丝颤抖。
喻声正在啃排骨的骨头,闻言,动作没停,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顾见月一眼,然后……没有回答。
她仿佛没听到这个问题,或者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继续专注地啃着骨头,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嘬取骨髓的声音。
这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言语都让顾见月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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