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和赵铁英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旁边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看起来比大家都小一点,大概四五岁。
她扎着两个小揪揪,不听话的呆毛翘在头顶。
她正捧着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鼓鼓的。
阳光在她身上投下光。
是喻声。
喻阿婆刚给她的烤红薯。
孩子们认得这是喻家备受宠爱的小孙女,一时忘了嘲笑赵铁英,都看向她。
小喻声咽下嘴里的红薯,眨巴着大眼睛。
她看看那几个孩子,又看看低着头、浑身紧绷的赵铁英。
然后,她真心实意地充满向往:“好羡慕呀。”
“啊?” 孩子们懵了。
羡慕?
羡慕这个野孩子?
小喻声舔了舔嘴角的糖渍,指着赵铁英,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人管,天天都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像我们,还要写作业。写不好,还要挨骂挨打。想玩泥巴,都不让。”
她说完,又咬了一大口烤红薯,鼓着腮帮子。
她一脸觉得赵铁英真幸福,我好惨。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个原本趾高气扬的孩子,脸上的嘲笑慢慢变成了茫然,接着是思索。
最后竟然齐齐露出了对哦,好像是这么回事的苦涩。
“我……我昨天没写完作业,被揍了一顿……”
“我妈也不让我玩泥巴,说脏……”
“我天天被逼着练字,手都酸了……”
孩子们的注意力瞬间从嘲笑野孩子,转移到了倾诉自己的悲惨遭遇上。
叽叽喳喳,唉声叹气,仿佛刚才欺负人的不是自个儿。
小赵铁英彻底愣住了。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坐在石头上、专心啃红薯的小女孩。
金光洒在喻声身上,她腮帮鼓鼓,呆毛翘翘,像个误入凡间的小神仙。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化解了所有的恶意,还把施暴者变成了同病相怜的可怜虫。
那一刻,赵铁英灰暗的世界里,仿佛亮起了温暖又奇妙的光。
她不脏,不可怜,她……是让人羡慕的?
因为,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喻声吃完最后一口红薯,拍拍小手,从石头上跳下来。
她看了看还在发呆的赵铁英,又看了看那几个已经开始讨论怎么反抗家长暴政的孩子,觉得没意思了。
她走到赵铁英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烤红薯,递给她:“给你吃,我阿婆弄多了。”
然后,她就蹦蹦跳跳地走了,头上的呆毛一颤一颤。
赵铁英握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烤红薯,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心里一动。
自那以后,小赵铁英就经常“偶遇”小喻声。
她帮她赶走想抢她糖的坏孩子,帮她摘树上的果子,背她过小溪。
小喻声也不怕她,总是笑的,跟在她后面“铁英姐、铁英姐”地甜甜叫她。
村里有棵很老的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树上系满了红色的绸带,据说很灵验。
那天,小赵铁英带着小喻声到了树下。
阳光把满树的红绸映得格外鲜艳。
赵铁英看着坐在树根上、晃着小脚丫的喻声,心跳得有点快。
她想起奶奶和喻阿婆喝酒时,常拿指腹为婚开玩笑,说她们俩还没出生就被定了娃娃亲。
她鼓起勇气,走到喻声面前,脸颊发红,声音也比平时小了很多:“声声……”
“嗯?” 小喻声仰起脸,看着她。
“那个……我妈,还有你阿婆她们说……说我们是指腹为婚的。” 小赵铁英绞着衣角,不敢看喻声的眼睛,“那……那你以后长大了,跟我当老婆吗?”
“老婆?” 小喻声歪了歪头,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老婆是什么?好吃的吗?”
赵铁英被噎了一下,脸更红了,急急地解释:“不是吃的!就是……就是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我对你好,你也对我好。我保护你,你……你也让我保护。你当我老婆,我以后一直给你弄烤红薯,管饱不要钱。”
小喻声似懂非懂。
她看着赵铁英紧张又期待的脸,想起铁英姐帮她赶跑坏孩子,背她过河,还把最大的烤红薯让给她吃。
铁英姐对她很好,如果当老婆,能让铁英姐不难过、一直这么对她好、还有烤红薯吃的话……
她乖乖点了点头:“好呀!铁英姐不难过的话,老婆就老婆!”
赵铁英的眼睛瞬间亮了,比阳光还要璀璨。
她一把抱住小喻声,兴奋地转了个圈:“声声老婆!我的声声老婆!”
从那天起,声声老婆这个称呼,就在赵铁英这里定了型,再也没改过口。
对她而言,这不是大人们的酒后戏言。
而是她在红绸树下,从那个有着神奇力量的小女孩口中,得到的、最郑重也最温暖的承诺。
回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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