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声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个方向。
她愣了一下,圆眼睛里闪过明显的困惑。
她大脑似乎在思考这个突兀的问题。
然后,她眨了眨眼,露出了那种典型的、陷入自己小世界思考时的表情。
“女朋友?”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像在认真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几秒钟后,她呆毛翘起,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
她脸上的困惑散去,换上了然和你问这个啊的轻松神态。
“女朋友我有很多啊!”喻声语气轻快,开始掰手指,“行政部的李姐、市场部的小王、我大学室友、还有楼下便利店总是多给我一包榨菜的阿姨……”
她数了几个,然后看向席遥,眼睛弯了起来,笑容灿烂,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
“席老师也是我女朋友啊!”
席遥站在原地愣住。
她看着喻声。
看着对方那理所当然、清澈见底、写满了看,我把你也算进我的女朋友列表了哦的表情。
她大脑无比懵逼。
紧接着觉得错愕又荒谬。
喻声……她居然这么理解女朋友?
她难道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个层面的意思吗?
还是说,她的世界里,女朋友就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如释重负的虚脱。
更强烈的无奈。
酸涩还在,但被啼笑皆非的、巨大的果然如此的感觉冲淡了。
这么多年了,这个人……怎么还能这样?
用最纯最直白的语气,给出最出人意料、又让人完全没法生气的答案。
席遥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么来纠正这个离谱的误会,或者至少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呆滞。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笑意。
“喻声……”她叫了她的全名,声音里那点冷退去许多,透出深深的无力,“我说的女朋友,不是指女性朋友。”
“啊?”喻声又眨了眨眼,显然更困惑了,“那是指什么?”
席遥想,反正现在都话赶话谈上了:“女性恋人。”
喻声摇了摇头,表情非常认真:
“那没有。恋爱太麻烦了,要猜心思,要约会,要互相报备。
还会影响我研究好玩的东西和发呆的时间。我妈倒是念叨过,但我没兴趣。”
她回答得坦荡直接,没有丝毫羞涩或遮掩。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席遥:“席老师,你问这个……难道你有女朋友了?哇,是不是也特别厉害?会做更酷的东西吗?”
问题又被抛了回来,还带着喻声式的好奇轰炸。
席遥这下彻底没脾气了。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试图压下那阵翻涌的笑意和泛起的悸动。
“没有,我也没有。”她回答。
“哦。”喻声点点头,似乎觉得这很正常,“搞事业好,像席老师你这样,多酷。”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正事上:
“对了席老师,设计图出来前,我需要先做哪些恢复训练?有没有推荐的训练器械或者动作要领?”
话题就这样被喻声自然而然地拽回了安全轨道。
席遥也顺势接上。
她开始给她讲解一些基础的力量训练和柔韧练习。
她甚至走到一旁,给她演示了几个核心发力的动作。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工具和材料的地面上,偶尔交错。
工作室里回荡着席遥清晰的讲解声和喻声偶尔的提问。
气氛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离开的时候,喻声站在门口,再次真诚地道谢:“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席老师!又专业又有耐心!等我练好了,表演的时候一定请您来看!”
席遥站在门内,光影分割了她的身影。
她看着喻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句“好”在喉咙里滚了滚。
她最终说出口的却是:“先把设计图确认好,安全训练跟上。表演……再说。”
“嗯!明白!”喻声用力点头,挥挥手,“席老师再见!”
看着她开心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园区小径尽头,席遥才缓缓关上了工作室的门。
厚重的门将外界隔绝。
工作室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渐暗的天光。
席遥背靠着门板,没有立刻开灯。
黑暗中,她抬起手。
手指似乎还残留着测量时触碰到的、属于喻声的体温。
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席老师也是我女朋友啊,以及之后关于恋爱麻烦的话。
没有女朋友……
字面意思的女性朋友……
她甚至觉得恋爱麻烦。
庆幸、无奈、又好笑……
她依然觉得,自己和喻声是两条不同路上的行者。
她的过去,她的世界,依然与喻声的明亮简单格格不入。
但至少……至少在这一刻,那横亘在记忆里的、关于喻声应该早已拥有幸福陪伴的尖刺,被那离谱的女朋友给轻轻拔掉了。
留下的,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和一片突然变得开阔了些许的心境。
她走到工作台前,按亮了台灯。
温暖的光照亮了喻声的测量数据和那些刀柄模型。
席遥拿起笔,在空白的图纸上轻轻画下一道流畅的线。
只是工作吗?
或许吧。
但这一次,她想把这份工作,做到极致。
做出最能配得上那双眼睛在火光中闪耀的、最安全也最惊艳的火焰刀。
至于以后……
席遥笔下不停。
线条逐渐勾勒出刀身凌厉而优雅的轮廓。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反正,那个会玩火的女朋友……字面意义上的女朋友……看起来,暂时还没打算跑到别人的故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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