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上行,将地下车库的微凉与尘嚣隔绝在外。电梯和灯光映照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和喻声尚未完全褪去红晕的侧脸。沈决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喻声的手背,感受着那清晰的骨节,想着方才那个仓促的唇角吻,以及“可爱”的评价。
“喻声。”沈决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下定决心的意味。
“嗯?”喻声转过头。
沈决看着她:“以后下午,如果没有紧急会议或必须的应酬,我们一起下班。”她顿了顿,补充道,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后续,“然后,去吃你喜欢的路边摊,或者,你想吃的别的什么。”
这是她沈决在尝试将今晚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快乐,纳入自己的日常。她喜欢看喻声在食物面前眼睛发亮的样子,喜欢看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更喜欢……只有她们两人共享的、褪去所有身份伪装的时刻。
喻声的眼睛果然瞬间亮了起来,“好耶!”她几乎是欢呼出声,刚才那点困惑被喜悦冲散,“那我们可以把那条小吃街都吃一遍!我知道还有一家臭豆腐特别正宗,虽然闻着有点……但吃起来可香了!还有拐角的糖炒栗子,热乎乎的……”她觉得虽然沈决有时候有点吓人,但对她其实很好。
她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数个热气腾腾的傍晚。沈决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笑。
然而,这单纯的喜悦只持续了几秒。喻声的笑容忽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但是……我不能天天跟你去吃。”
沈决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僵了一下,她看着喻声,有些不解和……隐约的不悦,“为什么?”
“因为我得分配时间。”喻声解释道,“我不能天天跟你在一起,不然悠悠会觉得被冷落的。”
分配时间?不能天天?她提出的“一起下班”,在她看来,理应是一种排她性的、优先级最高的安排。喻声的拒绝来得如此突然,且理由并非工作或其它正事。
“秦悠?”沈决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丝极淡的涩意。
“嗯!”喻声点头,完全没有察觉到沈决语气里细微的变化,反而开始举例说明,“如果我天天跟你出去吃,晚上很晚才回去,或者回去就累了直接睡,悠悠会觉得被冷落的。”她说着,脸上露出一点回忆的神色,“我大学的时候,有时候跟其她室友一起吃饭或者自习,讨论问题或者一起做小组作业,没有跟悠悠一起吃饭或者去图书馆,她都会委屈巴巴地跑过来找我,觉得被孤立了,要哄好久才行。”她叹了口气,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秦悠那副大型犬耷拉着耳朵、眼巴巴看着她的模样,有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悠悠她……好像特别怕一个人。所以我现在跟她合租,基本上都是一起吃饭的,除非有特别美味邀约的特殊情况,但也会吃完很快回家。我要是总不跟她一起吃饭,她会难过的。”
她抬起头,看着沈决,眼神清澈,带着商量的口吻:“所以,沈决,我们要分配时间,我要留出时间和悠悠一起,不然她会不开心的。”
分配时间,留出时间给秦悠。
秦悠。
那些关于可爱和亲吻的旖旎遐思瞬间退去。
秦悠。
那个狗狗眼、总是充满活力、像只热情过剩的大型犬一样围着喻声打转的女人。那个以“房租到期”、“失眠严重”为借口,成功挤进喻声的私人空间,与她孤女寡女共处一室的女人。那个……可以理所当然地分享喻声的夜晚,以“治疗失眠”为名,光明正大地抱着喻声入睡,同床共枕的女人!
喻声布置温馨的公寓里,秦悠穿着睡衣,自然而然地爬上喻声的床,手臂环过喻声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嘴里可能嘟囔着“声声我睡不着,抱着你才能睡”……而她的声声,或许还会因为同情或习惯,轻轻拍拍秦悠的背,像安抚一只真正的大型犬。她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着客厅、厨房、阳台……和那些沈决无法参与的、琐碎而温暖的日常。
同床共枕、每晚、孤女寡女、共处一室、耳鬓厮磨、肌肤相亲……
沈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泛起强烈的酸意和占有欲。她刚刚还在为能牵着喻声的手、分享一瓶豆奶间接接吻、得到一个主动的唇角吻而感到隐秘的满足,可秦悠,那个女人,却早已拥有了她沈决难以企及的、日复一日的亲密陪伴和理所当然的靠近权利!
凭什么?就凭那套“失眠”的说辞?沈决几乎要冷笑出声。那种拙劣的借口,也就喻声这样心思单纯的人才会相信,秦悠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室友爱”。
喻声还在认真地思考着“时间分配”,完全没意识到身边人的气息已经悄然变冷。“嗯……我想想,一周七天,我平时大概有两三天晚上需要加班或者有自己的安排,剩下的四五天……或许可以跟你出去两天,跟悠悠一起两天,剩下一天我自己随便吃点或者我们三个……”她掰着手指头,算得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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